慕容焉立刻展开无名老人的四诀剑法,和对方的‘渡厄神掌’硬碰硬地打了一回,直震得莲花台前荷花激飞,铁屑四散,声势骇人已极,结果到了八十招上,慕容焉渐渐不敌,以上乘的轻功掠过群雄头顶向外就逃。这时,古壁仙已经成了一头疯掉的老虎,飞身死追不放,加上她本来轻攻就高得很,立刻越过群雄就追,背后只留下慕容焉一句话:“六宿保护好大师法体!”,一意往山下跑,结果两人一前一后,如两只展翅的大鸟,飞掠下了雪岳峰,一直向西掠了两百里的一片树林,慕容焉方才停下,不足片刻,古壁仙也赶了过来,这时她已稍转过来少许,见慕容焉忽然驻足横剑,当下飘掠过来,目射惊人的冷电,瞪着这个年轻人,道:“你不是很能跑了,为什么停下!”
慕容焉望了她一眼,忽然将剑收起,神情黯然地道:“师姐,你走吧,如今群雄已再难追上,三位师兄都已去世,我不想看着你也死在乱刃之下,你走吧!”
古壁仙为之一愣,继而又冷酷地道:“我用不着你这么好心,你不是要给你师兄报仇么,拔出你的剑!”
慕容焉没有理她,竟然收剑转身,就待离去。
古壁仙冷笑地道:“你不出手是么,那你就发个誓,保证我说了后面的事,你也不出手!”
慕容焉停下了,却没有回头。
古壁仙道:“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究竟是谁在幕后要杀薛涵烟、赵馥雪的么?”
慕容焉浑身一震,蓦地勃然变色,转过身来,剑眉一剔,双目沉冷地注定了这个女人,道:“是谁?”
古壁仙看了他的神色,不禁得意地一真阵狂笑,美态尽失,笑着笑着,双目转冷,到最后竟然是一片威煞慑人的冷笑,令人毛骨悚然,忽然一顿,道:“那个人就是我!”
慕容焉震惊了,愤怒了,古壁仙一句话,重又让他经历了失去两位红颜痛苦,刚平定未久的心清,立即又起波涛,被抛入了愤怒、仇恨的国度,年轻人一阵刺痛,目眦欲裂,双目火赤,大喝一声,按剑质问道:“你……你为什么要杀她们,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我的东西任何人都休想拿走,不管这人是男人还是女人!”
慕容焉浑身颤抖,他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了这么幼稚的想法,竟然一连追杀自己所爱的两个女人,心底泛起了一片寒战和愤怒,厉声道:“古壁仙,我敬你是我的师姐,亏大师兄为了你已经……”
“你不要再提那个人!”古壁仙突然声撕力竭地暴喝道:“都是因为他,他让我等了一辈子,如今既然你拿到了‘摩利支天’,打破了我的誓言,我就是你的人了,你是我的了,任何人都不能和我抢,谁抢我就杀谁!”古壁仙说到最后,几乎变成了怒吼,浑身直颤抖,目中喷火。
慕容焉心头剧震,捺下无限悲愤和杀机,咬牙说道:“你就是为了报复大师兄,却要害这么多人?”
“为了你,再杀多一倍的人我也不在乎!”
慕容焉浑身簌簌发抖,眼中却已泪下,仰天自语地道:“师兄,我帮你救出了她,但……但我知道该不该放她走,告诉我,涵烟,你也告诉我……”
“你谁也不用问了,今日不是你要不要放我,而是我要不要放了你!”古壁仙从地上拣起一段竹枝,一捋成剑,双目闪耀出灼灼的光芒,紧紧地盯住了慕容焉。
“你要杀了我?”
“你说对了,我已经失去了过九阳,再也不能失去你了,只有杀了你,你才不会再喜欢别的女人!”
“就算你要杀我,你说话也要顾及身份!”
古壁仙一旦下了决心,反而情绪稳定下来,重又现出了绝世的容姿,道:“身份?我正是要告诉你身份的事!不错,薛涵烟是我要梁行一去杀的,赵馥雪也是我要他去杀的,但我没有想到她竟然是梁行一的女儿,这个秘密或许我应该告诉慕容元真!”
“他不会相信你的,一见了你就会杀了你!”
“那又怎么样,结果梁行一还不是死在我的手里!”
慕容焉浑身一震,凛骇地道:“什么,当日在护送馥雪的途中,就是你暗中杀了他?!
”
古壁仙连声冷笑,道:“不是暗中,而是光明正大地杀了他!”
慕容焉神意惊遽地倒退了几步,猛然沁出一身冷汗,骇异地瞪着这个女人,心里突然有了很坏的感觉,哆嗦着道:“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古壁仙得意地道:“因为我就是卓北庐,你的二哥!”
晴朗的天空如同打了一个霹雷,一下将慕容焉击得“蹬,蹬,蹬……”连退七步,面如死灰,冷汗洋洋,浑身不停地颤抖着,脑海中迅速地将与卓北庐相处的情景连接起来,他一直神秘飘忽,赶走西门若水,在自己出使段国前,将消息带给了右贤王段末杯,并将与荆牧结拜的事公告天下,所有的事终于都明朗了,这个女人究竟拥有什么样的易容之术,竟然连声音、皮肤、外貌作得如此逼真,令他相处这么久,竟然不知他是个女人!年轻人的一颗心在沦陷,他已经失去了最爱的人,如今就连金兰之情也在破灭!
古壁仙见他越痛苦,心里就越兴奋,接着道:“当日我在林中杀了梁行一,突然听到荆牧掠来的脚步声,就‘砰’地一声用内力击一棵树,远处听了就象想是两个内力高深的人对了一掌,然后自己原地纵了几次,就象是有人轻功掠走了!而实际上,自始至终,林中只有我一个,后来荆牧还去追赶,如何会找得到人!”言毕得意大笑,望着自己的杰作在慕容焉身上的反应。
慕容焉身形暴颤,脸上掠过一阵抽搐,用木剑支撑着身体,双目中几许痛苦,几许怨恨,几许杀机,道:“为什么,你……你为什么要骗我和大哥?”
古壁仙作势要回答,但她却没有,就在慕容焉精神萎靡时,这个女人觑准机会,突然发难,她果然下了杀人的狠心,所以手中竹枝,不啻一柄利剑,用出的却正是无名老人的四诀剑法,因为这一惊变,太过突然,慕容焉虽然疾弹倒掠,堪堪躲过辣手之击,但臂上、肋下一划一点,鲜血射出,受伤不轻。一直到他作出反应,经过几十招才稳住情绪,同样用起了师门博大精深的绝技。
古壁仙却在尽力破坏他的情绪,一面挥剑,一面道:“在段国的时候,我已与段末杯结盟,本来要去看段王如何捉拿我的一个叫古傲的手下,见天下英雄云集,却能削平四海的只有荆牧和你,就索性与你们结为兄弟!后来我在王宫剑决时,假扮昆仑山的古阑还,亲眼看到、听到了你擒杀古傲的经过,自从那一刻,你就是我的了……”
慕容焉心中寒颤,他不知道自己身边还有什么人也是这个女人扮的,表现在剑法上,是一片凌乱,古壁仙觑准机会,狂笑攻进,令的慕容焉一阵后退,但好在这套剑法双方都很熟悉,才能挽回局面,但这已经是在百招之后了。
慕容焉心中暗暗起了杀机,道:“古壁仙,你做了这么多,害了这么多的人,最终害的却是你自己,因为一个人要害人,首先是受到自己良心的谴责和摧残!”
古壁仙浑身一颤,慕容焉不失去时机,顿时迅疾欺身逼进,手中长剑连绵递出,立刻取得先机。
“那又如何,反正和我作对的人都死了,而我只是受谴责而已!”
“这只是你在世间的谴责,还有更严重的,在你死后!”
“慕容焉,你不用吓唬我,我古壁仙不信鬼神!”
“师父在坐化时,已经知道有今日,你敢说你不信?”
“他要是知道会弄得我们师兄弟如此痛苦,当日就应该不留下‘二十诸天’,让我们痛苦一生,他根本不曾有预料的能力!”
慕容焉冷道:“师父早已贯通天人,他给你们的不是苦难,而是机会,几位师兄都已进道,虽死犹生,而你却依然执迷不悟,不知世间生杀相易的道理,还敢污蔑师上!”
“是又如何,今日你们还不是都死了,而只有我活在世上!”
“未必!”
两人经过数次反转局面,最后终于都有了第三诀的携飞诀,但见场中若四道鸿影,各自惊飞扑击,纵横上下,同样的招数使两人之间竹剑叠交,一掠而过,但就在穿越的一刹那,古壁仙双鸿影飘忽不稳,时一时二,最后与慕容焉连交十三剑,堪堪错身,“砰”地一声被慕容焉以鸿翼的剑身拍了出去,直飞出两丈之外,砰然摔到地上,竹枝四断,脱手而飞,所有的比试都在这一诀中结束了!
“不可能!不可能!我比你练了更久,不可能回输给你!”古壁仙嘴中吐了一口鲜血,娇靥发白,自己欺骗着自己,眼中泛出了爱恨交杂的目光,瞪着这个年轻人。
慕容焉没有跟上去杀了他,反而收起长剑,道:“你输是理所当然的!”
“为什么!”古壁仙嘴角淌血,粉腮遽变地叫道。
“因为师父的四诀剑法,一曰相期,二云遇识,三为携飞,四乃远逝,乃是他对爱妻的思念所创,无爱不成剑,你一生都在向别人索求真爱,却又没有耐心去等待和接受,即使是在大师兄说出当年爱你的真相,你却冷漠地拒绝了,其实你根本不懂得爱,这携飞一诀如何能用得好,今日不输何待!”年轻人言毕,再不看她一眼,因为他已经
下了决心,要让她在自己的心里永远消失,挟剑而去。最后只说了一句,道:“你一直说错的一件事,就是我们都死了,你却还活着,但有的人活着,生不如死,这不是上天给你的恩惠,而是对你的惩罚,从今天开始,你就会接受这种惩罚!”
古壁仙脸色连变,最后见慕容焉走掉,冷笑着道:“你尽管走好了,没有我,天下群雄的‘仙人帖’没人能解,最后你还会来求我,完全听我的话!”
慕容焉没有回答,他相信行觉大师的话,行觉大师圆寂前说过,即便没有古壁仙,群雄依然会安然无恙,这个女人已经从他的世界消失了,茫茫天地,只剩下一个一生用尽心机去害人的女人,孤独,空荡,接着是一阵痛苦的哭叫声,都消失在了远去的慕容焉的心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