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最讲究的贵族和高级牧师,才会在起居室设置专门的厕所,并且布置得很优雅舒适——由于厕所这个词汇有些不雅,就隐晦地称为“私室”、“舒适之所”、“必需之所”或“祈祷室”。
嘿嘿,这样一来,大家就都知道了吧,教堂的祈祷室最初就是当厕所用的,或者说后来把厕所改成了祈祷室。神父们每天一边拉大便一边手捧圣经向上帝祈祷忏悔……末了再撕一页圣经擦屁股?
嗯,这说法似乎有点太亵渎神灵了,而且圣经也太贵了,擦屁股太浪费……
不过,想象一下那些神父们在祈祷室撕圣经擦屁股的场景……不知为什么,感觉好像很愉悦的样子?
然而,就算讲究卫生的贵族们造了私人厕所,但问题是,伺候贵族的仆人们依然随地大小便,所以城堡内的大部分地方还是污秽不堪,通常能够保证老爷和太太们平常待的地方不太脏,就已经很不错了。
当然,老爷们也会命令仆人定期打扫清理自己的住处。不过,懒惰的仆人为了省事,通常都把粪便和垃圾直接倒进护城河……久而久之,护城河就成了臭水沟,而城堡则成了粪水环绕之中的臭气室。
对此,再讲究的君王也是毫无办法。曾经有位英格兰国王待在臭气熏天的城堡里,无奈地自嘲说:臭成这样的护城河,只要凑在岸边上就能把人熏昏过去,应该再没有什么敌军能够攻进来了吧!
事实上,除了偷懒的下人之外,很多贵族也都喜欢随地大小便。例如在1665年夏天,查理二世和王室成员带着大票仆役到牛津度假,事后,当地一位古董商人的日记中写道:“虽然他们看上去衣冠齐整、快乐,但他们非常无礼和粗鲁。在他们离开时,所有的地方,烟囱里、书房里、卧室里、地窖里,到处都是粪便。”
而自诩浪漫优雅的法国人,甚至比英国人和其他欧洲人还要更加不讲卫生,就连皇宫和贵族府邸里也没有厕所,最多弄一个木头马桶——于是,大家便在壁炉、门后、墙上和阳台上随地大小便。宫中甬道的每块石头上、宏伟的迎宾台阶上到处是大小便,一直到中世纪结束也毫无改观。根据18世纪初期的记录,枫丹白露的人们当时还在“随地屙屎,街上粪便随处可见”……
伟大的法国“太阳王”路易十四,为了解决凡尔赛宫、卢浮宫和枫丹白露宫到处是大小便的问题,只有采用一个办法,那就是轮流搬家——每月搬一次家,在贵人们糟蹋这一处时,安排仆人去清扫另一处。
总之,中世纪和文艺复兴之后的法国人,始终都是全欧洲最肮脏,最不讲卫生的邋遢鬼。哪怕是在金碧辉煌的凡尔赛宫里,最初也没有设计下水道、厕所和浴室……大家有没有一种梦想幻灭的感觉?
——事实上,在我们这边一家师范大学的历史系,就有一个不修边幅,闻起来浑身散发下水道气息的著名邋遢鬼,不仅被老师逼着勤换衣服多洗澡,还被同学们嘲笑说他是“最纯真的法兰西风情”……
同理,联系前文所述有关圣女贞德的故事,对于诸位女读者而言,如果有人说你像圣女一样的话,那么有可能并不是在夸
你英勇善战,而是隐晦地提醒你太久没洗澡了。
当时的欧洲人,不仅在自己的家里随地大小便,在公众场合也是一样如此。在中世纪的法国,几乎每个城市的市场边上,都有一条自发形成的肮脏街道,如蹲屁股街、茅房巷等等,那些来市场赶集购物的人们就在街上露天大小便,连尿壶和粪坑都省了。
在法国南部的特鲁瓦城,这种“公厕”街道的名字叫木头街,并且很不巧地距离市政厅很近。17世纪时,饱受臭气困扰的特鲁瓦城法官们,曾经试图立法禁止人们继续把木头街当做露天厕所,结果竟然引发了一场民众骚乱。一个由纺织师傅率领的代表团立即前往市政厅,抗议法官们侵犯基本人权!代表团的发言人如此声称:“我们的父辈在那里大便,现在我也在那里大便,我的孩子还会去那里大便!”
最后,焦头烂额的法官们不得不承认:特鲁瓦城的市民天生就有随地大小便的权力!
对于此事,19世纪的一位法国作家,用十分诙谐的笔调如此总结道:“……木头街光荣地保持了它的使用权,它热情地目睹过顾客们的屁股。这些人以习惯性的方式前来,并向它致以应有的敬意。”
八、建立在粪堆之上的欧洲名城
好吧!如果你是城堡的主人,自然可以用严刑酷法约束仆人,把他们赶到院子外边大小便,并且找个远离居室的地方堆积垃圾和粪便。但是,总是看着城堡里的这么几十个人,还有外面一成不变的田野和山林,时间久了你肯定会腻……那么,不如到城里去逛逛?
嗯,中世纪的欧洲虽然地广人稀,到处都是乡村和荒野,贵族老爷们都蹲在城堡里,但究竟还是能找出那么几个像样的城市——比如说德国的科隆,奥地利的维也纳,法国的巴黎和马赛,还有伟大的罗马……虽然这些城市在中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通常只有几万人口,但总归比小小的城堡要热闹。
不过,你在进城之前,最好往鼻子上捂一块布,有条件的话再喷点儿香水。
呃?为什么?在这里扯一些题外话,不知大家有没有看过,在西方奇幻小说《冰与火之歌》里面,代理首相“小恶魔”提利昂阁下,带着他包养的乡下妓女进了首都君临城,那妓女在床上就整天跟提利昂抱怨这地方太臭——那还是首相大人金屋藏娇的高级别墅呢!
然后,提利昂无奈地对情人说,在大城市之中生活,就是要忍受这种气味的。
之后,提利昂到城门去迎接一位从沙漠里来的亲王“红毒蛇”奥柏伦,这位亲王殿下也是在城门口就被臭气熏得久久驻足,最后才捏着鼻子老大不情愿地进了城。
中世纪的欧洲城市,大多数确实都是这样很脏很臭,所以人们总是喜欢边走边拿一束薰衣草。
那个年代的欧洲人基本没想过要新建下水道,就算继承了古罗马帝国的遗产,几百年荒废下来,也都堵塞得差不多了——修建地下排水系统需要大量资金,而当时战乱频繁,领主自己都没把握他们的统治能维持到什么时候,在贵族老爷们的眼里,人民不过是制造税金的工具,哪有精力去为人民的幸福着想?
更糟糕的是,当时的欧洲人都不懂得使用粪肥,在城市和乡村的道路上,自然也就没有了捡粪的农民——在东方世界,他们可都是免费的清洁工!
如此一来,区区几十人的小城堡,都能被不讲卫生的中世纪欧洲人搞得这么脏乱,而几万人的“大城市”,更是铁定会处处散发着恶臭,脏得令人毛骨悚然。
事实上,在进城之后,你不仅要像现代人一样当心踩狗屎(中世纪主要是人屎和马粪),更要注意高空坠物——根据从罗马帝国时代传承下来的糟糕生活习惯,欧洲城市居民都喜欢直接从窗口倾倒粪尿。
区别是罗马帝国时代的城市还有人负责清扫,中世纪的欧洲城市则堆着满街粪便没人管,直到被鞋子、马蹄和车辆碾压成新的路面为止……现在明白这地方为啥会臭了吧!街道的路面都是用陈年大便铺的啊!
而且,中世纪城市的街道很狭窄,想要躲避突然从天而降的屎尿,如果不全神贯注的话还真是不容易。在17世纪的法国巴黎,法令规定市民在白天不许从楼上倾倒粪尿,只有晚上才可以,但倾倒之前必须要先喊一声“注意尿”,以防引起不必要的治安纠纷……而在更古老的中世纪年代,则是白天晚上都可以随便倾倒,至于在倾倒粪尿之前会不会吱一声给路人提个醒,则要看这位市民的素质和心情了。
除了沿街住户会朝街道上倾倒粪尿之外,还有些过路的行人索性直接就在路边拉屎撒尿,至于驴子、马匹和猫狗就更别提了,让中世纪欧洲的城市永远弥漫着刺鼻的臭气。
——在美国独立战争时期的1776年,富兰克林漂洋过海到法国来求援,结果才刚进巴黎就被臭气熏昏,而那时的巴黎卫生状况,其实已经有了很大改观……所以,有很多人刻薄地评论说,如果有谁能够在中世纪的巴黎过得很习惯,那么他的鼻子绝对可以扛得住一战时期的毒气弹!
如果在现代的街道上遇见一坨狗屎
,我们还可以皱着眉头设法绕开。可是,在遍地都流淌着屎尿的中世纪欧洲街道上,就是想绕道也不知该怎么绕道了。
为了防止被粪便铺砌的街道弄脏自己的裙摆,中世纪的欧洲妇女发明了一种有些类似于现代厚底鞋的高跟木鞋,但鞋底却高达6到18英寸(从十多厘米到相近半米!),实在是有够夸张的。想要穿着这样好像高跷似的木头鞋子行走,显然需要非常高超的平衡能力和运动天赋……
唉,上个街都还要踩高跷,也真是够难为人了,不过总比穿着沾满屎尿的长裙去参加舞会要好些吧。
于是,踩着肮脏的粪便和泥水,提防着随时都有可能从头顶泼下的屎尿,闻着堪比一战时期毒气弹的恐怖臭气,你终于提心吊胆地在中世纪的城市里转悠了一圈,从心底里给这鬼地方贴上了肮脏、愚昧、落后、人间地狱等等恶心的标签。只怕是连看木偶戏和听教堂圣歌的心思也没有了,只想着赶快离开。
事实上,这些建筑在粪堆上的欧洲城市,在中世纪的年代里,还远远没有发展到它们最恐怖的时候。
中世纪的欧洲毕竟人口稀少,哪怕是在城市里,粪便堆积也还不是最急迫的问题。
随着时代的发展,到了工业革命前夕,欧洲大城市已经有了几十万人口,卫生观念却并未随之提高的时候,情况还要更加恐怖和荒谬。
到了中世纪晚期,巴黎人为了清理市容,总算开始把粪便集中起来,堆积在城墙外侧,用以减少城内的污秽。但不幸的是,随着巴黎的繁荣昌盛,其粪堆也日渐庞大。
最后,粪堆的规模已经扩大到了如此骇人听闻的地步,以至于人们出于安全的考虑,而不得不将围墙筑高,以防敌军踩着粪堆直接冲上巴黎城墙——上帝啊,从中世纪以来积累的“巴黎环城粪便带”,已经高得可以把城墙给淹没了,巴黎城就是一颗被粪堆环绕和保卫的明珠!!!
而且,情况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巴黎人还要偷懒不想着怎么把堆积如山的大粪拉走,而是直接在粪堆上加高城墙……你们难道就这么喜欢粪便吗?这是什么花都巴黎啊!根本就是一座大便之都好不好!!!
至于英国人那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确实是较早地修筑了公共厕所和下水道,但却直接把粪便排入流经市区的河道内。然后由于粪便太多,细小的河流很快就开始慢慢地被淤塞……
例如,伦敦的弗利特河就负责收集了几个世纪的粪便,等到河水终于停止流动的时候,弗利特河也变成了弗利特街——这么奇葩而又绿色环保的填海造陆方式,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九、催命般的中世纪医疗
很显然,在上述如此不卫生的生存环境之下,中世纪的欧洲人想要一辈子健健康康没病没灾,基本上是不可能的。生了病肯定就得治疗,但问题是,中世纪欧洲的那些医生,不管怎么看都实在是太不靠谱了。
——在中世纪之前的古希腊和古罗马时代,欧洲人的医学技术曾经发展到一个相当不错的水平。古希腊名医希波克拉底的“希波克拉底誓言”,更是一直沿用至今,被视为全世界医务人员的共同信条。
然而,医学本身应该是一门不信神的科学,而欧洲的中世纪却是一个宗教至上的狂信徒时代。
于是,随着基督教的兴起,希腊罗马文明从此黯淡,而欧洲的医学也重新回到了原始的巫医时代。
在中世纪初期,很多狂热的基督徒根本就拒绝一切手术和药物治疗,而是认为只要前往罗马或耶路撒冷朝圣、向上帝祈祷和涂圣油,就足以包治百病。实在不行的话,还可以请神父来念经驱邪。而教会的神职人员对此也是极力推崇,甚至胡说什么“赤痢病人只需从耶路撒冷的圣墓取回一撮泥土即可康复。舌头发炎的病人只需舐一下圣殿的扶手就会痊愈”,同时恶狠狠地威胁说“接受世俗医疗的罪人都是异教徒”!
遗憾的是,我们并非生活在一个魔幻世界,而中世纪欧洲也并不存在能够施展治疗术的牧师和圣武士。
虔诚的信仰终究战胜不了细菌和病毒,而护身符、圣水和赞美诗也无法驱除病魔。
所以,即使是在宗教氛围最为浓厚的欧洲中世纪,医生这个职业也依然是存在的。
但实事求是地说,如果你穿越到了中世纪欧洲,并且不幸患上什么疾病,然后去中世纪欧洲的医院看病的话,那么治愈率估计也就跟找神父作法驱邪差不多。
为什么这样说呢?要回答这个疑问,就请看看中世纪欧洲的医院,究竟是一副什么模样吧!
首先,中世纪的欧洲有大医院,也有小诊所。大型医院一般都是由教会开办,附属在教堂或修道院的旁边,小诊所则是在开办在哪个旮旯里的都有。
按照现代人的观念,一般来说,去大医院看病总归应该比较放心。
所以,你就去了某个修道院开办的大医院,修女们很热情地招待了你,既不收挂号费,也没有要求你出示证件。在耐心倾听了你对自己病情的叙述之后,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嬷嬷站出来
安慰了你几句,同时给你抹了一点圣油或淋上几滴圣水,然后让你和她们一起参加祈祷和做弥撒,参观教堂里收藏的各种圣物。接下来再跟她们一起用餐,分享燕麦粥和豆子煮成的汤,偶尔还会有咸鱼和黑面包。最后给你安排地方睡觉……上述这一切都是免费的,如果你衣衫褴褛的话,她们或许还会送给你一件好心人施舍的旧衣服。
于是,你一边感慨着修女们的古道热肠,一边裹着毯子准备入睡,却突然想起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诶诶?我这是来这里看病的,不是来领救济的啊!医生在哪里?
很遗憾,让我们现代人难以想象的是,中世纪的教会医院基本上就是个收容所,根本没有医生存在!
——按照中世纪教会的观点,疾病是上帝对有罪之人的惩罚,只要诚心地祈祷和忏悔就能获得拯救,根本无需医药。所以,教会开设的所谓医院,不过是一个聚集大批病人进行集体祈祷的地方。如果真的有谁不药而愈,那么就是上帝赐予的奇迹,教会将对此大肆鼓吹,以提高声望。如果最终还是毫无效果,则说明病人的罪孽深重,需要到更遥远的地方去修行和忏悔,甚至远赴圣城耶路撒冷去朝圣……
至于真正能够治病救人的教会医院,则要到很晚的时候才会出现,至少在中世纪欧洲是相当稀少的。而且,即使在这样的教会附属医院里,修士们也往往把治疗与宗教仪式混为一谈,实际的医疗水平并不高。
在搞清楚这所教会医院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之后,你恐怕会觉得祈求上帝赐予奇迹太不靠谱,还是依靠世俗的医术比较实在……于是,你就匆匆辞别了热情的修女嬷嬷,去寻找真正有医生在上班的小诊所。
那么,中世纪欧洲的小诊所应该去哪里找呢?这个只要看门牌就知道——现代医学界的红十字标志,要到十九世纪才被发明。在更早的年代,欧洲医生的标志是一条蛇绕着一根拐杖。这种“蛇绕拐杖”的标志,被人们称之为“蛇徽”,据说从古希腊时代就开始被医生使用,直到现代还在一些医学杂志上出现。
此外,在现代欧洲城市街头的建筑物上,我们偶尔还能见到这样一个奇特的标记:一条蛇缠绕在一只高脚杯上。这个是欧洲各国药店的标志,其起源就是过去代表医生的“蛇绕拐杖”徽章。
好了,总之,在门牌上看到“蛇绕拐杖”的标志之后,你便敲门进去,然后看到一个黑漆漆的鸟人——黑帽子、黑衣服、黑斗篷,外加一只长长的鸟嘴面具,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穿了衣服的大乌鸦……
你或许会觉得这身衣服很奇怪也很晦气,但这就是中世纪欧洲医生的标准行头(玩过《刺客信条》的人应该知道),故而被当时的欧洲人称为“鸟嘴医生”、“乌鸦医生”。
他脸上那个怪怪的鸟嘴面具,其实是一个简易的防毒面具,里面填充了棉花和薰衣草、薄荷等各种香料,用于抵御病人肌体溃烂的臭味,以及避免医生自己感染上瘟疫——需要注意的是,这种鸟嘴面具是在黑死病之后的发明,早期的中世纪欧洲医生,还仅仅是穿着一身黑衣黑帽罢了。
虽然这位乌鸦医生的服饰色调跟现代的“白衣天使”刚好相反,让人看得心里有点嘀咕,但身为患者也不能讲究太多,于是你就坐了下来,跟他讲述了自己的病情,又回答了他提出的几个问题。
下一步,这位乌鸦医生就开始低头翻找,准备拿出常用的工具开始诊疗。你正想着他是不是会拿出一个原始版本的听诊器,谁知却看见他端上来了一个玻璃尿瓶,让你现场撒点尿进去给他观测。
——治病的第一步是诊病,中医在这方面讲究“望闻问切”,所以中医遇到病人上门,一般都要看看他们的舌苔和诊脉。但中世纪欧洲的医生却信奉体液平衡理论,使用“尿诊术”,就是拿个玻璃尿瓶让你撒尿,然后由他翻着医书根据尿液来分析病情——事实上,在中世纪的欧洲,玻璃尿瓶就是医生最基本的装备!
虽然如今医院里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