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兰卿望着平静水面,咬牙道:“莫扬,我有些冷。你去关了窗子吧。”
这石舫半入湖面,底部青石砌成,上方是高高舱顶,和一艘巨大画舫没差。左右虽是各有八扇雕花的窗子做装饰,但是前对开阔水面后对一大捧红蓼,中庭空旷。就算关了窗也完全不能保暖。
更何况爨莫扬什么排场,凡事能不自己动手,就连根手指也不要动一下。此刻竟然被指派去关窗子。
但他并不多言,迅速去把一侧的八扇窗子关了。而后看了看萧兰卿,见他还是不动,于是又把对面八扇窗子逐一关了。
关窗这八扇之时,听到些的声响。爨莫扬深知友人今日有些不妥,也不多问。关完之后极其自然地转过身体。却微微一震,愣住了。
萧兰卿背对着他,环臂而立。一身上衣都褪去了,露出个裸露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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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一番商议也在维摩宗众弟子中进行。
群英灿顶楼大议事厅里,游一方先大声痛骂爨氏满门都是疯子,连带他家朋友都没好人。又骂萧兰卿是个什么东西,娘们儿兮兮的纨绔子弟,还冒充府衙中人来踢场子。瞧他那耍剑的花架子,连金不戮个小瘸子都打不过,嚣张个屁。
温一直缄默。听到小瘸子三个字,拿起面前茶杯喝了口,抬头看了师兄一眼。
纪佳木吃过解药、整顿了自己一番,现下已无大碍。并不为刚才所发生的事情所动。眯眼听师弟骂了一阵,便让全员安静下来。
今日的分析也针对江门惨案。主要牵头跟进此事的,是左护法章文棠座下弟子苑平。
苑平历来是个心细的,得师姐吩咐,把一个大木板挂在一座木架上。
这木架经他精心制作,底部有四个可转的轮子。调整了角度便可面向众人展示,以供讲解。
木板上钉了一张图表,把江湖内能作出江家精密陷阱的机关世家悉数列出。还配有地图,标出了各家距离姑苏乃至江家的相对位置。
按照图中分析,能做出这番精密陷阱加精钢矛头的,太湖姚家、泉州黑鹰堂,洛阳司徒家……林林总总列了十来个。南海金家也在其中。
“南海金家最可疑,不是么!”因温之前的分析,游一方对金不戮甚有成见,“知道师弟任务的还有谁?师弟被抓谁得利?不是爨莫扬吗,和爨莫扬关系好的还有谁?!他们这就是蛇鼠一窝,装神弄鬼借什么惨案搞我们,搞垮我们好让明月山庄壮大!”
他虽然说得冲,但也有些许道理。众人立刻将目光聚在温身上。
温不慌不忙放了茶杯,起身走到木架边。以食指为轴,以拇指做规,在姑苏半径画了个圆:“运送机关巨石和大批精钢矛头,并非易事。若这凶手离姑苏太远,不可能在当地打造兵器机关而后送来。阿平”
他转向苑平:“你发现过哪家有远途运送巨石机关的痕迹么?”
苑平道:“那歹人甚为机警,什么马脚都没露。”
答案不言自明。绝不可能是金家在南海打造了利刃后运输而来。那样代价巨大,且一定会留下痕迹。
最远的潜在凶徒,超不出方才温手指画圈的范围。
可落在圈子中的几家,和维摩宗并无过节。和金家也没有任何关系。
温又道:“上次我说金家两个仆人可疑,有些不够周全他们确然知我行踪,且提前知道我要去哪些地方勘察。但我每日具体要去哪家,他们却只是提前一天知道。
“一天时间之内,知道了我要去江家,便赶去灭人满门来得及。但若想同时在江宅后布置这样精密凶险的大型机关,却来不及。
“再者,我本行是去勘查姑苏和我宗下关系甚好的几户人家。这些人家是谁、在哪,若有心人要查,也不一定只有看过我的地图才能知道。从别人嘴里问出来,也是可能。毕竟人多嘴杂。
“因此,也不能全然因为虎伯他们看过我的地图,便说是有了十成的证据。
他沉吟片刻,冲纪佳木道:“能否请各位师兄弟再查查,我原本要勘查考校的其他人家附近,周围是否也有机关痕迹。”
这个想法太过大胆,是猜测歹人已在温所访过的几家全部安装陷阱,然后守株待兔等他跳坑。
这样一来,工程浩大不说,也容易被人发现。执行实属不易。如果真能做到这般,敌人心思深沉、强大而隐忍,且准备周全、神出鬼没,不啻一个噩梦。
纪佳木点头应允,并分析:“不管什么人,要部署这机关重重,定然支取了不少家当。要做这等大事,没点家底是做不到的。”
接着,冷冷一笑:“八成,和杭州的批刺客是一批。养刺客雇人,也是要花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