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木偶的头套还在他袖中。他小心地将头套拿出来捋展,戴回木偶脸上。为它整理好头发,又帮它将衣衫拉平。这一回,它又像回沈知行了。
最后,简易遥脱下外衣将木偶轻轻包好。整理完这一切重新向外走,没几步便听洞外传来喊杀声。
他极其利落地将衣服包往背后一翻,把木偶系在身后,快步走出山洞。
洞外正有两拨人马打成一团。排兵布阵,好不热闹。
一边自然是维摩宗的薄一雅和纪佳木等人,护着洞口不准外人擅闯。另一边是爨莫扬,连同数十名异族服饰的人和花衣武士,将维摩宗众团团围住。
爨莫扬一侧还有个书生打扮的中年人。打扮虽文雅,出手却极狠辣。拿着一根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风,口中脏话百出,很有点张飞穿大袍的意思。简易遥未见过此人,但只一看他的神情举动,再想想附近的江湖势力,便猜到他乃是七煌寨的大当家张七剑。
简易遥站定山洞前,冲那混战的一团淡然道:“今日如此清风,将爨少庄主和张大当家吹来了。”
他的声音平淡却通透,传出甚远。薄一雅听见后赶紧喝道:“保护宗主!”
纪佳木等弟子立刻收手,向简易遥的方向聚拢。
薄一雅带头走在最前,见过了简易遥,有意无意向他身后瞟。
简易遥明白,方才沈知行入内,外场的几人一定都看见了,薄一雅这是在瞟沈知行有没有跟着出来。
薄一雅见沈知行没跟出来,瞬间已全明白了。他极震惊,却更有十分的心痛,往日风流的眸子里一分旖旎都没了:“宗主……”
简易遥的面色一例轻松:“一雅兄,事情全都结束了。”
薄一雅明眸晃晃,如春水染冰,明显还想说些什么。可望着简易遥平淡如水的脸,最终还是快速敛起神色,恢复成亲信长老的姿态。干脆地躬身道:“是。”
只瞬息间,师兄弟两人已做完了对一件事的交代。
爨莫扬这边见维摩宗不再动手,自然也应声停了刀。
他一停,张七剑和手下们也便停了。
爨莫扬方才也见到了沈知行蹿入洞内,便关注着此事。现在他看着简、薄二人打玄机般“宗主”“是”了几句便结束,再没其他人出来。暗暗一忖鬼面小顾白“玉尘”和自己说过的话,便猜到了洞内的情形
沈知行没跟着简易遥出来,十有八九是顾白也在洞内了。
爨莫扬就是为了帮顾白而来,心思到此,上前拱手道:“简宗主,许久不见。”
他同简易遥是真的经年未见。如今他身量更高,气势昂扬,完全是个成熟的英雄。方才同薄一雅过招,进步之快也被简易遥看在眼里。
但简易遥毫未露出任何动容。不显山不露水地随意一站,周身便似光华凝聚,道道锋利。一代宗主之风沛然莫御。
他的笑意隐在一团冰气里:“爨少庄主何以到此。”
爨莫扬不提顾白的名字,只道:“莫扬来看一位前辈。”
简易遥虽不知爨莫扬前来的缘由,却也明白他站在平安治一侧。想到这里,轻轻一笑,眉峰稍稍挑起,向四周一望。
邕州郊外山多,四下含黛,重重叠叠似要通到天边去。
群山虽远,还有可以到达之时。人虽在眼前,人心却要如何相通?
想到这里,豁然有种无可说出的情绪堵住简易遥心头。他连爨莫扬理都不理,更不问对方看的是哪位“前辈”。身形飘动,已经如风般远去。
大宗主走得毫无征兆。薄一雅怔了一瞬,还是毫不犹豫地跟着飘走。纪佳木快速朝爨莫扬看了一眼,带着邵弘、司徒皓等同门,也紧跟着师父追上。
瞬息间,维摩宗一行人竟全部漠然远去,连句多余的招呼都没打。
今日他们衣色皆淡,没多久便融在青山中,如淡墨般洇开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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