爨衡目睹全程,岿然不动。
空镜也停刀没有继续动。
性哀合十站在旁边,也没有动。
偌大广场,云遮月。粘稠血腥的大毡之上,只温、金二人相拥相望。
温面色苍白,鲜血染发,澄澈的黑眸里却全是笑意。仿佛见到阿辽便是生命中最大的快慰,热血和肉体已不再重要。
他伸出血手将金不戮的肩膀拢住,艰难笑道:“阿辽,我知道爨庄主是你最敬重的大哥,也一直是你心里的第一大英雄。”
金不戮恸道:“别说了!你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
温很虚弱,每说几句便要缓口气:“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我知道阿辽曾为我骄傲,可后来有些事我做得不好,让你失望了……
“我这一辈子都在想尽办法赢,但今天”双目突然明亮,温露出些小孩子般的神情,有天真,有希冀,仿佛有一样东西向往了很久很久:
“今天,我也想做一次君子。做一回阿辽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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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丢丢刑罚
第459章 443. 山风轻轻地吹
金不戮揽着温,片刻后眼中已无泪意。他脱掉粗布僧袍为温盖住身体,来到爨衡面前直直跪倒:“爨伯伯,接下来的刀便由我替小受吧。”
若说哭泣的金不戮是带雨的玉兰花,让人怜爱,如今他一副天塌由我扛的架势更让人心中生敬。
他自小便和爨家相识,也算是爨衡看着长大的。现在这般模样,爨衡看在眼里,不可能没有任何动容。
爨衡看着这铁骨铮铮的孩子,看着他精致却坚毅平和的小脸儿,想起了自己的儿子,更想起了女儿,想起了老朋友金泰,也想起了无数的往事……
坛子大小的铁拳攥紧,在袖中微微发颤。
“你便是这般换得我儿可怜的?!”一开口,霹雳声音已喑哑。
金不戮平静地抬起被乱发遮掩的脸:“是,是我。是我害了莫扬哥与明月山庄。”
“可温说要替你死。”
“不,一人做事一人当。爨伯伯,我死。”
温一旦倒地,力气便飞速地流失。瘫在那里将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声音却大不起来:“不,阿辽,我和爨老庄主曾有君子协议……”
金不戮道:“你们是君子,我却不是。我是罪魁祸首,我反悔了小的协议。”
爨衡望着争相要为对方而死的小情侣,想起了自己那撞了南墙不回头的儿子,刚软下的心又要被怒火烧硬,而温已经没多少力气了。
性哀大师走上前,蹲下来,双手轻轻托住温的后脑,好让他的气力消耗得慢一些。
一声悠远的偈子,山门又开。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此处已是水深火热,崇圣寺住持性枯禅师才踏出山门。还是那身粗布僧袍,没有禅杖袈裟,没有佛珠,只双掌合十姗姗而出。
僧人们立刻向性枯行礼,护持着温的性哀也朝师兄颔首示意。
围观众人也都合十相对。
维摩宗这边,大多数人早已哭嚎得快要失去神智。小七先从愤恸中醒来,看到身材矮胖却气质莫测的性枯,直觉感到终结此局的菩萨来了,赶紧喊道:“大师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