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是
宝姨娘喉头滚动,试探道:“若能顺利逃出去,罗绮的未来……我在别的地方有不少产业,但不能直接交到罗绮手中。”
“若宝姨娘得以脱身,离开此处,不如就跟玉姑娘一起至鹿广郡生活,那里虽比不得秀州山清水秀,但也是好风光。”遂钰邀请道。
“你是鹿广郡人?”玉罗绮终于寻得机会插话。
遂钰想点头,但又觉得自己似乎不算,于是岔开话题:“姨娘还是快些为玉小姐梳妆,夜里为了劝司寇离开,浪费不少口舌,若姨娘待会出门见了司寇,可千万叫他沉住性子,切勿冒险。”
祭祀月神的男女,会换上大红的拖尾礼服,袖口坠以金制铃铛,若说这是祭祀,倒不如更像是成亲。
玉罗绮妆容精致,发髻高高盘起,虽有盖头遮盖,但头饰该有的制式一样不少。
轮到遂钰束发,他下意识捏了捏袖口的铃铛,望着镜中眼底略有些发青的自己,忽然说:“宝姨娘,袖口以铃铛装饰,是有什么讲究吗?”
宝姨娘在遂钰发间抹了些发油,用木梳整理遂钰额前碎发,将他的刘海完全梳向脑后,夸赞道:“公子将整张脸露出来才更好看呢。”
“神仙用铃铛寻找自己丢失的宝物,许多地方传统,男子会给心爱之人赠一枚铃铛,即便日后天涯海角,只要风穿过铃铛,铃声阵阵,他便能循着声找来。”
“公子这般优秀,想来已定亲了吧。”
遂钰垂眼:“没有。”
“那就是有心上人了。”
遂钰:“……不算。”
黎明,第一缕光不偏不倚落在门扉,响彻秀州主城的钟声奏鸣。
族长天枢亲自于宗祠出发,护送献祭给月神的童男童女,抵达早已修筑好的祭坛。
玉罗绮双腿发软,险些上不了轿子。遂钰正想嘲笑她时,陡然发觉自己的手也在剧烈颤抖。
他深呼吸,在搀扶着他的侍女的提醒下,缓慢坐进软轿。
作者有话说:
为了和下一章连贯,所以在这里断掉了,下一章会多一点。
第98章
乐奏得喜气欢快,轿辇随行侍女端着样式各异的礼器,队首队尾分别有数名壮汉护送。
挑的都是族中数一数二的勇士,一只手便能轻而易举捏死普通男人的那种。说是护送实为看守,以前也并不是没出过当街救人的混乱。
遂钰轻轻将轿帘掀开条缝,仔细观察着前头走着的那几人。
宝姨娘事先按照玉罗绮的叮嘱,将祭祀烹煮肉食的礼器,用沾着毒药的帕子擦了一遍。
与神享用祭品,在将童男童女焚烧之前,而这也是众人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候。
尽管月神之说在外乡人看来,只是某种源于千年的独特“传统”,但大部分秀州人,以月神为尊,在宗祠势力的加持下,更加深信不疑,融入骨血也也不为过。
遂钰深呼吸,萦绕在胸腔的浊气令他烦闷不已,若非离宫走这一遭,也见不到如此荒谬的仪式。
并非神赐福于人,而是地位悬殊带来的压迫。
大都森严的等级制度就已经足够荒谬,不知秀州百姓在这种情形下,如何活到现在。
一场祭祀做得像是谁家娶亲,唢呐锣鼓齐名,其中夹杂着百姓沿街跪拜的祈祷,乞求月神庇佑的呼喊入耳,遂钰使劲咽了口唾沫,强行忍耐着不适,微微弓身,双手捂住耳朵。
将他人性命作以祭祀,剥夺生的权力,以血腥巩固并非众望所归的地位,若真有神明,岂会眼见百姓磨难而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