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拂袖转身离去,未再多看一眼。
下方一片死寂,之后,姜艳翎缓缓提了衣裙,盈盈下拜,“谨遵帝后娘娘教诲,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以姜艳翎的身份,都已经示弱臣服,其余人等立时呼啦啦全数跪下,向着上面早已空荡荡的半山腰行了三拜九叩大礼。
与此同时,天澈宫深处,胜楚衣坐在镜前,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
这一面的他,眉眼妖艳魔魅,七情六欲加身,滚滚红尘淬励过后,才有的无限风情。
而镜中的他,却是端然淡泊,光华内敛,无情无欲的神祗模样。
他的手在镜子上掠过,“你以为,请下九幽天就能与我抗衡了吗?可惜他在这尘世中的力量,远不及我,这世间的一切罪,一切恐怖,一切黑暗,一切杀伐,一切欲望,都是我力量的源泉。胜楚衣,你早晚是我的。帝呤她也早晚是我的。你为了她什么都肯做,她却对此一无所知,你日夜忍受煎熬,她却笑得春花烂漫,值得吗?”
接着,他的手似是抗争般紧握成拳,因为用力过猛,骨节几乎变成了白色,用尽了全身力气,怒吼一声:“滚!”
“怎么?你怕了?你的心性白日间受制于九幽,夜晚受制于我,既要与他的统御抗争,又要抵制我的吞噬,你如此疲于奔命,即便身负海皇血脉,又能承受多久?”
“我再说一次,滚!”
胜楚衣一瞬如妖魔,一瞬又痛苦不堪,而镜子那一边的影子,就是种冷冷地看着他,或者说是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看,九幽他对你的痛苦漠不关心,他对你,对苍生都是一样,永远只是冷漠地看着,自以为高高在上,享受众生供奉,却无所作为!而只有我,我一直陪着你,守着你,等着你,给了你最大的诚意,你却迟迟不肯将你那朵美丽的灵魂交个我,真是无情啊!”
“你身体里的沧海诀已经开始被冰渊慢慢吞噬,胜楚衣,很快你也会放弃抵抗,又何必苦苦挣扎,不如现在开始,顺从一点,我会对你好一点,也会对她好一点,你别忘了,她肚子里可是还有一个小小的海皇呢。”
“你敢动她!”
“我动她?不不不,我疼她还来不及,胜楚衣,你们的事,我全知道,你说,若是我换成了你,她会不会喜欢?又或者,我做了某些事,令她嫉妒成狂,一发不可收拾?”
“你给我滚!”
“啧啧啧,这么大肝火,真是不值得,你有没有想过,我若是真的消失了,凭你的本事,能与九幽抗衡吗?你若是被他占据,会变成什么样子?快抬头看看镜子那边,一张万年冰川脸,无情无义,无欲无求,你觉得到时候,他会管你的小白莲?他只会将她扔回到西陆,奉上神坛,让她一辈子都坐在他的神像下,红颜白发,孤苦伶仃,直到终老!”
胜楚衣的拳头越攥越紧,“最后一次,滚!”
“胜楚衣,乖乖地听话,不要再挣扎了,只要你跟我配合,大不了这身子白天是你的,夜里归我。奥,不,你想要夜晚也可以,我这个人很随和的,我会……”
咣!
胜楚衣一拳重重砸向铜镜,将那镜子直接打了对穿,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这才心口剧烈的欺负,仿佛从噩梦中醒来一般,看着满是鲜血的手,重重坐在了椅子上。
这时,外面响起萧怜响脆的声音,“胜楚衣,你在哪儿?”
天澈宫里,有许多地方她都没去过,此时找不到胜楚衣,就到处乱转,“你快出来,我迷路了哎,快来救我回家啊!”
她笑嘻嘻地,一面撒娇,一面喊。
“怜怜。”
她刚刚经过的一间宫室门缓缓打开,里面走出胜楚衣,眉眼间有难以掩饰的疲惫,看着她浅笑。
“你在这里干什么?我找了你好久!”
“来,抱抱。”
他张开手臂,将她紧
紧揽入怀中,缓缓合上眼,嗅着她发间的气息,“怜怜,不要离开我。”
“好的好的,你放心,打都打不走!我为了你,已经决定和你宫里的八千个女人拼了!”
“怜怜。”
“嗯?”
“莫要负了我。”
被他几乎是勒着脖子囚禁在怀中的萧怜两眼骤然一亮,“胜楚衣!你好了?”
她从他怀中奋力钻出来,捧着他的脸,“胜楚衣,你的病好了?你不精神分裂了?你不神经了?”
然后那鼻子就被狠狠地刮了一下,“谁神经!”
接下来的回寝殿的这一路上,一个人负手走在前面,一个人扶着腰挺着肚子跟在后面。
“胜楚衣,那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俩在晴川院的事?”
“胜楚衣,那你在山顶情人石上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胜楚衣,你在兰陵泉边煲的姜汤真的很好喝,又润又甜,一点都不辣,你还会不会?”
“胜……”
胜楚衣的脚步骤然停了,差点撞到萧怜的肚子。
“你那脑袋里到底都在想什么?”
“我以为你精神分裂就会变成不同的人嘛。”而且是两个。
“所以你这段时间感觉很爽?”
“也没有啦。”白天晚上跟不同的胜楚衣谈恋爱,感觉很好哦。
“让本座检查一下昨天的牙印还在不在。”
“不要!哎?你真的记得啊?”
“萧怜,你那个脑袋到底都在想什么!”
“救命……,你的鱼!你的小鱼!不准离我太近,不准勾引我,不准撩我,不准摸我,胜楚衣——!”
——
如此又是数日,东煌新年前最大的一场盛会,摘星会,即将举行。
整个大盛宫都沉浸在即将到来的节日气氛中。
萧怜按例,仍然每日午时在兰陵泉中浸浴一个时辰。
这会儿正躺在温泉中闭目养神,顺便吃水果,外面便是一阵脚步轻响,该是茉叶送衣裳过来了。
萧怜闭着眼,向空中扔了个葡萄,随便一张口,便接住了,“今天怎么来晚了?”
“臣妾拜见帝后娘娘。”
姜艳翎?
萧怜张开眼,“本后没传你,你来干什么?”
“君上为娘娘定制了摘星会上穿的新衣,不知腰腹部分是否合适,臣妾特意来请娘娘试穿一下,若是不合适,还有两三日的时间,可以请工匠修改。”
“本后的新衣,他找你定制?”
姜艳翎跪在她身后的泉边,没有免礼,也不敢起来,“君上说您孕中辛苦劳累,而臣妾在宫中多年,熟知仪制,就命臣妾来打理此事了。”
萧怜从水中唰地站了起来,“他倒是没跟我提起过。”
她抬手将湿漉漉的头发随便挽起,就听见身后姜艳翎一声惊叫。
“怎么了?你叫什么?没见过女人光身子?”
“娘娘……,您后面……”
“本后背后怎么了?”
“您不知道?”
萧怜被她大惊小怪弄得莫名其妙,“有话快说,不要拐弯抹角。”
“是,娘娘,您背后,好威武的一条龙!”
萧怜脚底下一个趔趄,差点滑倒,“什么龙?”
“啊?娘娘,您不知道?您背后有一条生着双翼的飞龙刺青啊!难道君上从来没跟您提起过?”姜艳翎吃惊地用帕子掩着嘴。
萧怜只记得在妖魔湖的时候,曾被胜楚衣问过背上的花纹是什么,从那以后,他就再没提及过此事。
本来以为只是疤痕太多,形成的花纹,却不知,竟然还有一道刺青在背后。
她撇下姜艳翎,迅速披了衣裳,就冲出去找胜楚衣。
闯进房间时,他正好拿起一本书作势要翻看,刚刚与方寸天一场激烈的对抗被打断,强行平息下来,那执书的手还有些微抖。
他见她来了,淡淡一笑,“这么冷的天,怎么头发湿着,穿这么少就出来了?”
“胜楚衣,我背后有什么?”她走到他面前,直接褪掉外袍,露出还有些水汽的后背。
胜楚衣眼光有些闪烁,“之前不甚清晰,现在看来,该是条龙吧。”
“真的有龙?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平日里看不见,只有入了水中,才会显现。”胜楚衣收了手里的书,仿佛与他在说一件极为稀松平常的小事。
“不行,我要自己看看!”
萧怜裹着衣裳,半露着大半个肩膀,满屋子转了一圈,“哎?你房里的镜子呢?”
胜楚衣笑了笑,“又不是女子,要那么多镜子做什么,都叫人撤了。”
萧怜努力往自己后背去看,可是怎么也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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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报,前方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