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投躯无归年其六

故千秋 江听夜 2510 字 2024-10-19

因着这一句话,最后在南离古寺,在苏晏拙劣的挑拨下,林望安横握渡生刺进心口,他毫不抵抗,只是捂紧了耳朵,不想再听那个人细碎而失望地诘责他。原来,他在那个人心目中的信任毕竟只有这么一点点。

说好的同去同归,最终却是相失相忘。

然而,殷景吾明白,他们四人中的每一个,都不可能忘记这段过往,那几千日夜里发生过的所有事,已经如同烙印打在心底,埋藏在血脉深处,只待有一日炙腾成焰。

短短弹指间,他的思绪已掠过七年的飞沙岁月,耳边听得林青释又淡声说:“我如今一心只想着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求个安稳,不再涉足任何纷争。”

原来如此,青辞释酒,十念皆安,他想要的不过是一刻安稳静好,而不是像自己这样关系着过去、来打搅他现世年华的人。

林青释唇畔的温润笑意未曾敛去,启唇却毫不犹豫地说出如此冷漠无情的话:“殷神官,你曾经的战友是林望安,不是我。

”

“那个林望安,已经在七年前死在了南离的大火中。”他神色漠然,微微垂头,蓦然道。“不用再问——正如你所见,我已经是个朝不保夕的废人了,虽然都会死去。”他侧过身轻微的咳嗽,一声一声,单薄的脊背在不住地震颤,但他似乎仍是淡淡笑着,用没有聚焦的深碧眼瞳紧盯着殷景吾。

明明知道他看不见,然而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所慑,殷景吾居然忍不住垂下头,看对面人手指拈出一朵双萼的绯花,那些咳出来的血落在花瓣上,颜色娇艳得骇人。

“这朵双萼红送你,就当留个念想。”林青释语声淡淡,抚掌无声地做出送客的手势。他听到殷景吾衣衫簌簌起身,微微静默了片刻,忍不住说:“你还是多保重。”

殷景吾又是失望又是苦笑,按住眉心,死死地盯着对面的白衣素影。他一开口,发觉自己的声音也是意想不到的干涩:“你既然叫我保重,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

“我是打算让你同我一起,我,我一个人应付不来。”他第一次了软,看着对面人震惊而微微意动,止不住地苦笑,“可我从来没打算勉强你。望安,你好好地想一想,医者应当心怀天下苍生,我也是苍生之一,你什么时候真正地把我装在你心里过?”

他从未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一番话,然而,一旦开口,接下来所说的就如同爆发出的地火,难以止息:“七年前你执意要杀我,七年后不过见了一面,你就要赶我走?那么,我,殷慈,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呢?是同行者,是队友,还是……挚友至交?”

“林望安,对于你我这样的人,骄矜与自重几乎是刻在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可我现在觉得,毕竟也是历经生与死的,那些都不再重要,我站在这里,就在这里,你看着我——”他深吸一口气,站过去,手撑在桌案的沿上,居高临下地凝望着神色微微躲闪的白衣谷主。

殷景吾再开口时,神情慌乱而迫切,他抓住对方的手,全然不顾背后的灼痛,嘶声道:“你说,你有没有一刻把我当成过你最重要的人?你有没有真的把我装在心里,把我当成可以托付生死的至交?”

在林青释长久的沉默中,他浑身的血一分一分地冷下去,内心如同冰火相煎,痛苦难当。白衣医者的双肩在他手指下微微颤抖,每抖一下,他的心也随之剧烈一悬。

然而,林青释仍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微微颔首,唇边明月一般的笑意如同无声地讽刺。

“好,我知道了。”殷景吾颓然放开他,想要站直,却因为后背伤口的刺痛而足下微微踉跄。他一动,林青释便也发觉,一句“你怎么了”在唇边转了几转,最终还是脱口而出。

“原来你还管我的死活?”殷景吾自嘲般地微微哂笑。

林青释微微蹙眉:“你受了伤?还很严重?你怎么不说?”

他语气罕见地出现一丝急迫,双手摸索着从对面人的脸颊上掠过,把人按在对面,手指按住他侧颈,凝视觉察着那里的气息变化:“你怎么这样不小心?居然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