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6)

丞相的枕边妻 万千风华 13172 字 2024-10-19

夜千陵送走潘若芝后,闩上房门,一步一步向着一堵简单屏风阻隔的屏风后浴桶走去。伸手,试了试浴桶中的水温。然后,再不紧不慢的一件一件褪去身上的衣服,悬挂在屏风上,踏入浴桶内。

因为胸口的伤口,才刚刚开始愈合。所以,夜千陵并没有坐下来,而是站着,简简单单的清理了一下。

一袭胜雪白衣的男子,悄无声息的坐在床沿。修长的身躯,微带一丝慵懒的倚靠在床棱上。白色的衣摆,顺着床沿垂落下来,淡淡的烛光中,俨然如一幅令人惊叹的美丽画卷。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时候进来,又是从哪里进来的。但见他,眉宇眼梢透着一丝似有还无的疲惫,静静的凝望着屏风后的那一抹身影。

片刻!

夜千陵步出浴桶,擦拭干身体,取过屏风上的那一件外衣披上,便绕过屏风,向着床榻的方向走去。

宫玥戈起身,让到一旁。从始至终,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夜千陵摸索着在床沿坐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似乎觉得此刻身下坐着的被子,有些温暖,就好像是刚刚才有人坐过。

眉宇间,闪过一丝细微的沉思,不易被人察觉。

旋即,掀开被子,坐进去,再慢慢的平坦下来,合上双眼。

宫玥戈站在床边一步之遥处,负手而立。高大的身躯,阴影覆着在床榻上人儿的身上,一眨不眨的望着床榻上的人儿。许久许久,隔空点了床榻上人儿的睡穴,令床榻上的人儿沉睡过去。继而,缓步上前一步,在床沿重新坐下。

床榻上之人这十日内所做的一切,他自然都清楚,尤其是为司寇戎轩挡那一剑。

为了对付他,她就当真如此不予余力?

深邃的黑眸,如漆黑的夜空,又如沉谙的大海。那敛下的长睫,将眸内的情绪细细掩藏。

片刻,伸手掀开被子,解开沉睡之人的衣袍。手,轻柔的触上沉睡之人胸口缠绕着的那一条白色绷带,轻轻地摩挲了一阵。良久,再为沉睡之人系回了腰带,起身,向着桌子走去,将衣袖下的那一株草药摘成一段一段放入杯中。手,覆上茶壶,直接用内力将它煮沸,倒入杯子之中。

杯中的草药,在热水的浸泡下,慢慢的渗透出一丝青绿色的液体。

不一会儿,便将杯内的水,全部染为了一片剔透的青色!

之后,宫玥戈返回床边坐下,将床榻上沉睡之人捞入怀中,令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再拉过锦被给她盖严实了,不让她受寒。旋即,轻轻掰开她的嘴,将杯子中的水,一点一点的灌下去。

自始至终,夜千陵未曾醒来。

宫玥戈微微紧张的拥着怀中的夜千陵,指腹,把上夜千陵的手腕。一遍一遍,不厌其烦。最后,不得不失望的接受结果,那就是,她确实没有受孕。低头,在沉睡之人额头轻轻地落下一吻,再将沉睡之人放回床榻,捏了捏被角,如进来时一样无声无息的离去。

同时,也带走了那一只杯子。

第二日一大早!

当司寇莞心听到宫玥戈回来的消息后,神色惊惧,不顾自己虚弱的身体,硬要立刻返回宫中。这一次的事,令她对宫玥戈害怕极了,甚至,还产生了浓重的恨意。

那一日,向司寇戎轩诉哭诉的那一些话,并非全是气话。

夜千陵照例前来给司寇莞心把脉。普一踏入屋子,便听到了司寇莞心拼命的对宫女下命令。于是,静静的站在一侧,没有说话。

司寇莞心后知后觉才发现站在门边的夜千陵,连忙开口道,“夜姑娘,你随我一道回皇宫吧!”

夜千陵自是拒绝,道,“公主,你身上的伤,只需再调养一段时间便无大碍,回皇宫也好。另外,我再开一幅药方,你每日服用,可以减缓手臂的疼痛。”

司寇莞心还想说什么,但见对方态度坚决,便也闭了口。只是再次催促起宫女,让宫女快些整理。

片刻的时间,面色苍白的司寇莞心便被轿子匆匆忙忙的抬离了宫府。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书房!

宫玥戈亲自整理了一些东西,之后,命下人去将夜千语唤来。

这还是宫玥戈第一次这般主动的要见夜千语,顿时,令夜千语心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欣喜。对着梳妆镜,精心的打扮了一番,再换了一件华丽的白衣,这才踏出房门。

书房门口!

夜千语礼貌的敲门而进,对着书桌前的男人微微一笑,“丞相,你找我?”

宫玥戈放下手中的信函,抬起头来。波澜不起的眸光,只在夜千语精心装扮的面容上一晃而过,没有多停留一下。旋即,起身,一边绕过桌子向着房门走去,一边淡淡对着身后的夜千语道,“跟我来!”

夜千语明显一怔,下一刻,抬步跟上!

宫玥戈的步伐,沉稳而又平缓,白色的衣摆与乌黑的长发,被冬日的寒风肆意的吹扬在身后,飘飘逸逸,恍若临风而去。令后方紧跟着的夜千语,久久移不开视线。

人工湖泊旁!

夜千陵从司寇莞心那里出来,恰好经过这里。听不远处响起婢女行礼问安的声音,知晓宫玥戈就在前方。于是,停下了脚步。衣袖下的手,不自觉的紧握成拳。

下一刻!

一道脚步声,自夜千陵的面前经过,目不斜视,没有丝毫的停顿!

那清风中带起的独属于男子的好闻气息,直扑夜千陵面上。一时间,夜千陵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缕缕发丝从自己的面上拂过!

紧接着,又一道脚步声自夜千陵的面前走过。但却是在下一刻停了下来,一声低低的呵责,似带着一丝恼怒,“你才刚刚进府么?不懂府内的规矩么?怎么见了丞相也不行礼?”

已走出几步的宫玥戈,听到身后的声音,回头过来。黑眸,凌厉一扫,却是冲着夜千语而去。

然,夜千语却以为是冲着夜千陵而去。精致的面容上,唇角微微勾起,不觉闪过一丝冷笑,“你且等着,我回来,再与你算账。”这些日子,派出去调查面前之人的人,都没有带回来消息,让夜千语不由对面前之人的身份越发的好奇。而她与司寇莞心从一开

始就不合,面前之人此次救了司寇莞心一命,自然让她心里不快,总要想办法刁难刁难。

话落,迈开优雅的步伐,走向不远处‘等她’的宫玥戈。

宫玥戈淡淡的瞥了一眼走近的夜千语,没有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夜千陵站在原地,‘望’着脚步声远去的方向,眼角,闪过一丝似有似无的嗤笑。旋即,拂了拂衣袖,拂去刚才那一个男人从自己面前经过时留在自己身上的那一丝气息。

抬步,向着截然相反的方向而去。

宫玥戈带着夜千语上山!

夜千语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但一路上,却并没有立即开口询问。跟着宫玥戈上了山,再跟着宫玥戈进入了一个寒气逼人的山洞,最后,与宫玥戈两个人一道立在了一个犹如水帘洞的石室之中。

但见,石室的正中央,是一个偌大的高台。高台上,正安安静静的躺着一袭毫无声息的白衣!

宫玥戈反手按下机关,合上了身后沉重的石门。紧接着,迈开步伐向着高台上的那一个白衣男子走去。穿过头顶垂落下来的水帘,在摆置高台的圆形平坦大石上站定脚步。

夜千语站在石门边没有动,目光,打量了一番自己此刻所在的这一间由石壁上镶嵌的夜明珠照亮的宽敞石室,最后,再将目光落回到宫玥戈的身上。

她发现,隔着一层水帘,那一个男人,看上去似乎更加的俊美非凡。

白衣胜雪,墨发如缎,身量修长如竹。侧脸的轮廓,线条堪称完美,仿佛天地间所有美的事物,都奇迹的融合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静静的凝望,只觉他犹如一樽神祇,带着一丝高不可攀,可望而不可即。似乎,只能让人抬头仰望!

一时间,夜千语竟看得出神了,一双瞳眸,完完全全被那一袭白衣占据!

心,抑制不住的微微跳动!

宫玥戈站在高台旁边,将衣袖下带着的那些东西,一一取出,轻轻地放在高台上白衣男子的头侧。没有回头,对着石门边的夜千语道,“过来!”

声音冷淡,听不去其中情绪!

但却可以明显的听出那一丝命令的意味,容不得人有丝毫的抗拒!

夜千语在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声音之下,蓦然回神。但那微微徐乱开来的心跳,却久久无法恢复。抬步,缓步踏下几阶的阶梯,慢步走过去。再头一低,穿过水帘,在宫玥戈的身侧站定脚步。随后,忍不住好奇的伸头望去,只见,高台上的男子,面容竟与宫玥戈有几分相似。

“我知道,你的血,是‘至阴之血’!”

宫玥戈一一打开从衣袖下取出来的盒子,神色淡漠开口。这也是他会一直留着夜千语的主要原因。

夜千语闻言,脑海中,猛然窜起一些不堪回首的画面。身体,霎时抑制不住的微微一僵。面色,亦是倏然染上了一丝明显的苍白。半响,才因双手紧握成拳带起的疼痛止住身体的那一丝颤抖。心中,止不住诧异,难道,夜千陵也是‘至阴之血’么?可面上,却已不再表现出丝毫。侧头,婉转的嗓音,近乎平静的对着宫玥戈道,“那又如何?”

“这个人,是我的大哥。我想要救醒他,需要三样东西。其中的‘火珊瑚’,在上一次不小心受了寒,但却让我从中蓦然发现,原来,有一样东西完全可以用来替代性属至阴至寒的‘冰晶珊瑚’。如此,”说着,宫玥戈话语微微一顿,望向身侧的夜千语。无波平静的神色,却是带着一丝无法言语的柔情,似水绵长,“如此,就可以腾出‘冰晶珊瑚’来,为那一个人治疗眼睛。”

闻言,夜千语双眸不可置信的蓦然睁大!

火光电石间,突然明白过来,原来,并非是夜千陵与自己一样,是‘至阴之血’的女子,而是面前之人,一早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脱口道,“你早就知道我不是她?”

宫玥戈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你一直不揭穿我,就是为了今日?就是为了她?”

夜千语的声音,说着说着,便不自觉的一点点尖锐起来。当最后一个‘她’字出口,全然已是用喊的了。

宫玥戈没有理会夜千语一刹那几经变化的神色,慢慢的转回了头,不再看夜千语一眼。继续之前未完的一切,有条不絮的摆弄着手中的东西,道,“夜千语,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么,也不要怪我无情。若是你愿意在这一个月中,心甘情愿的让我取血,那么,到时候,我自会留你一条性命。如若不然,我也不介意用强。”

夜千语的面色,瞬即,再白一分,带着惊惧。

下一刻,脚步,无法抑制的连连向后退去。一不小心,被地上围绕着平坦圆石的那一条小水沟一绊,狠狠地向着后方跌去。

刹时,身上那一袭华丽的白衣,被地上冰冷的水渍浸湿。

头顶落下来的水帘,冰冻刺骨的寒水滴落在她的脸庞上,冷却她一身的温度。

双手手忖撑地,彻骨的疼痛,刹那间蔓延过四肢百骸。

夜千语止不住轻轻地

颤抖了起来。

宫玥戈听着声音,不紧不慢的侧头望去。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地上狼狈之人,幽暗叵测。

夜千语在这样的目光下,浑身的颤抖变得越发的剧烈。然后,忍不住手掌撑地,一点点向后爬去。随之,快速的爬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向石门。

可是,坚固的石门,早已严严实实的合上,任她如何的拍打,就是无法开启。

“过来!”

隔着一层水帘,宫玥戈面无表情望着石门边的人。

丰神俊美的容颜,被一连串一连串落下的水滴打破,越显冷漠。

夜千语转回身,用力的摇头。后背,紧紧地抵在身后冰冷的石门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离开这里,离开对面的那一个可怕男人。

宫玥戈站在原地,手,缓缓抬起,凌空一吸。

下一刻,便见石门边的那一个人,脚步,向着自己这边迈过来。

夜千语心中,顿时慌极。迫切的想要后退,但脚步,却无法控制的一直向前迈去。

片刻,夜千语再次站在了宫玥戈的面前。

宫玥戈动作迅疾的点住了夜千语的穴道,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出来一只半手掌大小、晶莹剔透的琉璃盏,在高台上轻轻放下。旋即,隔着夜千语宽大的衣袖扣住夜千语的手腕,抬起,置于琉璃盏的上方。

再,指尖轻轻一划!

便见那鲜红的血液,争先恐后的顺着莹白如玉的手腕流了出来,全数落在琉璃盏中。

夜千语无法动荡,亦无法言语,只能眼睁睁的望着自己手腕上流淌而出的鲜血,默默地承受着从手腕蔓延过全身的疼痛。面上的最后一丝血色,顺着鲜血的流出而被抽离。脑海中,一时间全都是过往的一些痛苦记忆。然后,再与面前的一切重合在一起。

心中,怨极,恨极!

全都是她,全都是因为那一个人,所以,她才会承受这些!

宫玥戈将夜千语眼中的恨意,丝毫不漏的尽收眼底。薄唇,似乎划过一丝若有还无的细微弧度,又似乎没有,不过是人一刹那的错觉。但是,他做事,什么时候需要向人说明原因了?而此刻,却分明是与夜千语一一道明,这其中的缘由,恐怕,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片刻,在鲜血盛满琉璃盏后,宫玥戈一拂衣袖,直接将夜千语拂了出去,令她倒在石门边的那一块空地上,却没有解开她的穴道。

夜千语整个人倒在地上,冰冷的地面,寒气席卷她全身。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无声无息的溢着一丝鲜血。

许久许久,夜千语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她告诉自己,今日之仇,她一定会报!一定!

宫玥戈没有再理会夜千语,开始着手医治高台上的白衣男子!

时间,在安静中流逝!

另一边!

司寇戎轩知晓宫玥戈回来后,自然生气他竟然没有前来上早朝,也没有前来拜见自己。但同时,却也带着一丝隐隐的期盼。他知道,宫玥戈不会再让那一个人再一直躺在那里了。

相信,用不了多久,月泾垣便会醒来!

夜千陵这边!

夜千陵已经从司寇戎轩那里证实了宫玥戈的身份,知晓了宫玥戈就是月城城主的弟弟,也知道了宫玥戈正在想办法,想要救醒沉睡了整整六年的月泾垣。而她,也希望着月泾垣能够尽快醒来。

不然,后面的好戏,又该如何上场!

而,不得不说,在证实宫玥戈身份的那一刻,夜千陵心中的恨,又少了一分。那一刻,她似乎已经完全可以理解他会这么对夜家、对身体主人的原因了。

只是,很多时候,理解与……完全是两回事!

晚间!

夜千陵沐浴过后,上床入睡。胸口的伤口,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宫玥戈一袭亘古不变的胜雪白衣,无声无息前来,同上一次一样,隔空点住了夜千陵的睡穴。而后,上前一步,掀开被子,打横抱起夜千陵,离去。

片刻后,只见宫玥戈带着昏睡不醒的夜千陵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将夜千陵轻轻地放在床榻之上。

旋即,转身,向着屋内中央的大圆桌走去。

圆桌上,已经整整齐齐的摆放了一排各色各样的草药,还有一只金色的脸盆。

宫玥戈将圆桌上的药材,按着顺序一一放进脸盆。紧接着,又从几只小瓷瓶中依次倒出几颗各色的药丸,放进去。最后,撩起自己的衣袖,毫不犹豫的割开自己的手腕,任由鲜血源源不断的滴落在脸盆之中,将脸盆内的水,彻彻底底染成鲜红色。

有一种草药,非常的难寻。这世上,数百年难得一见。

而十多年前,宫玥戈因缘巧合,恰恰服用过一株。所以,他的血,完全可以充当那一味草药。只是,所需量会甚多!

当,做好这一切的时候,宫玥戈用丝帕将手腕上的伤口简简单单的包扎了一下。双手,端着脸盆返回床边,将脸盆轻轻地安放在床

榻边的那一只木凳上。

继而,折身,去书桌后的墙壁上悬挂着的那一幅画像后面取出了一只精致的小锦盒!再回到床沿坐下,将床榻上的夜千陵捞入怀中,让她平仰着身。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而后,宫玥戈再将锦盒中的那一株‘冰晶珊瑚’取出来,放入脸盆之中,用内力将脸盆内的水愠热!然后,持续不断的用内力保持在那一个温度。

半个时辰后!

宫玥戈伸手,试了试脸盆内水的温度。

随即,给夜千陵喂下了一颗致使人昏睡不醒的药丸,避免夜千陵中途醒来。再,一手,轻轻地掀开夜千陵的眼睛,一手,用白色丝帕沾了脸盆中的温热血水,为夜千陵细细的清洗起眼睛。

夜千陵被宫玥戈点了睡穴,又吞下了药丸,睡得很沉很沉,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被人用手强行掀开的眼帘,长睫,止不住轻轻的颤动着,恍若蝴蝶煽动的羽翼!

那轻柔的触觉,一下又一下落在宫玥戈的指尖,带起宫玥戈丝丝异样的感觉!

一边清洗,一边柔声道了一句,“忍忍,坚持一个月便好了。到时,你的眼睛便可以恢复。”也就是说,要从他这里取血,取上整整一个月。可,为了怀中之人,他却是甘之若素!

夜,天际的明月,静悄悄悬挂起来!

透过敞开的窗户渗透进来的月光,与屋内白衣男子眸底流露出来的那一丝柔情交织在一起,倾泻了一室。只是,沉睡的女子,却是毫无所觉!

当,宫玥戈第三遍为夜千陵清理好眼睛时,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时辰!

宫玥戈将脸盆中的‘冰晶珊瑚’轻轻地取出来,用干净的丝帕小心翼翼的拭去上面的水渍,再重新放入锦盒之中,紧紧地合上锦盒的盖子,轻轻一推,放入枕头底下。而后,拥着怀中的夜千陵,一起在床榻上躺了下来。深邃的黑眸,静静的望着头顶的纱幔,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黎明将近!

一夜未曾合眼的宫玥戈,低头,忘了一眼怀中依然沉睡的人儿,一声若有还无的叹息:若是平常,你也可以如此安静的躺在我怀中,该有多好!

沉睡之人,自然无法给出任何的回应!

宫玥戈缓缓起身,木凳上脸盆内的血水,已经凝结成冰。暗红色的液面,透出丝丝血腥味!而悬挂在脸盆边缘的那一条白色丝帕,俨然已成红色丝帕!

宫玥戈淡淡的瞥去一眼,旋即收回视线。弯腰,打横抱起床榻上的夜千陵。

在普一送夜千陵回去后,便快速的前往了山上的山洞!

夜明珠静静照亮的洞内,水滴石穿的声音,不绝于耳!

夜千语一袭略微脏乱的白衣,卷缩在一角。身体,轻轻地颤抖。一头乌黑的长发,凌乱的散落下来,披散在肩侧,显得有些楚楚可怜,但她低垂的眼眸中,却闪着与可怜柔弱截然不同的光芒,那就是:恨与扭曲!

宫玥戈打开石门进去,目光,不带任何感情的瞥了一眼墙角,没有过多的停留。

夜千语听到声音,身上,剧烈一颤,头埋的更低。

宫玥戈穿过水帘,步上平坦的大圆石,为高台上的月泾垣细细的把了把脉。再执起一旁的琉璃盏,穿出水帘,走向墙角的夜千语。

夜千语本就颤抖的身体,因着宫玥戈的靠近而越发的颤抖开来。

忽然,就在宫玥戈在夜千语面前站定脚步的那一刻,一直低垂着头的夜千语,猛然抬起头来。苍白的面色,立即暴露在了夜明珠光线之中,恨声道,“宫玥戈,你做再多,那一个人也不会领情。宫玥戈,你喜欢她,可是,她却一心恨着你。你会有报应的,她也会有。你们,都会有报应的!”

“若真有报应,我也会为她担着。”

宫玥戈居高临下的望着地上的夜千语,淡然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从夜千语仰头的这一角度看去,那冷峻的面部轮廓,明显的柔和了一分。

夜千语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倏然站起身来。

过于突然的动作,险些打翻了宫玥戈手中的琉璃盏。宫玥戈手微微一收,避开夜千语。

夜千语卷缩了太久,而站起身的动作又实在太快,难免一阵头晕目眩。最后,幸好眼疾手快的双手紧紧扶住身后的石壁,才勉强站稳。望着面前的这个男人,望着面前这个曾微微让她心动的男人,精致的面容,慢慢带出一丝异样的扭曲,将一切美感破坏。忍不住大声喊道,“为什么?她到底有什么好?若论容貌,我与她一模一样。她到底有哪一点那么好?值得你们一个个都为她不惜一切?”

宫玥戈望着夜千语,没有说话。

夜千语顿时止不住嘲笑道,“说不出来了吧?其实,她根本哪里都不好。一点都不好。所以,你说不出来吧。宫玥戈,你说,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这,无需你知道!”

宫玥戈耐心的听完夜千语那一大串的话,然后,淡漠的吐出几个字。旋即,同昨日一样毫不犹豫的取了夜千语身上的鲜血。

转身的那一刻,宫玥戈的脑海中,划过那一袭白衣。

其实,在他眼中,她哪里都好!只是,不需要特地让别人知道。

时间,在平静中,快速的流逝!

过度的平静,无形中,恍若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每日,在夜千语身上取一小盏的血液,再用上等的药物给夜千语服用,并不会要了夜千语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