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眼镜放下扫帚,没费什么力气便找到了噩梦的入口。“我一个人进去就好了。”
“小心啊……”
四处是墓碑,空无一人,连树影子也不晃,静得像是死了。
——除非清明,这地方总是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影子,连山脚下的湖风都像是吹不到山上去。树影森森,小径曲折,大大小小的墓碑散布各处,有的还干净,有的已经生了草。
是白天才刚去过的白湖公墓。
她小心地沿着小径往里走,落地无声,像个鬼魂。她本来就是这里的鬼魂。
小径的曲折,树影的轮廓,还有那三两个破损到凄凉的墓地……这梦境里,几乎每一处都与白日所见一模一样。
大概梦境主人对这里很熟悉,因为常来。
绕过那棵小白杨,她再次在母亲墓前停下脚步。安静望了一会儿碑上笑靥如花的年轻母亲,许愿迈步走到一旁自己的碑前,想了想,藏在了墓碑后面。
她等得不久。
寂静里,一阵脚步声朝着这边来了,不疾不缓,但有暗郁的意味。
空气里隐隐有一阵炸土豆的香气。
那个脚
步停下了,轻轻一声嗒,有个装了食物的纸盒子被俯身放在碑前。藏在墓碑后面的鬼魂默默咽了口水,食物香味直往她鼻前扑。
现实里的白湖公墓是不允许访墓者携带食物的,炸土豆只能梦里带来。
来人的影子渐渐靠过来,一只手抚在墓碑上。
很静。
墓碑为界,男人在一端凝视着碑上的照片,鬼魂在另一端蹲着,摸了摸有些饥饿的肚子。
终于,鬼魂纤细的手朝着炸土豆伸了过去,她以为自己动作很轻很小心,但男人一低眼便看见了。他没说话,只是看着。
纤细苍白的手拿住了纸碗,做贼似的把东西摸了回去,再一会儿,男人看不见的墓碑后面传来轻微的咀嚼食物的声音。
他安静地听着。
不多久,那声音意犹未尽似的停了,偷东西吃的手缓缓把空碗放回了原位。
却被捉住了。
男人修长的手指捉在女鬼纤细的手腕上,动作很轻,但无法挣脱。
她从墓碑后面慢慢探出脑袋。
十八岁的女孩子未施脂粉的脸,皮肤苍白,眼睛清亮,嘴唇边还残着一抹辣椒粉。
他把她慢慢从墓碑后面拉了过来,就像把她从阴间拉回阳世。
他说,“是你真的在这里,还是,你是我幻想出来的?”
对话似曾相识。
“……真的。”
但这一次,他看她一阵,问,“你二姑妈叫什么名字?”
她微微一怔,但很老实地答了。“许东华。”
“奶奶呢?”
“高平安。”
“爷爷呢?”
“许贺年。”
“外公呢?”
“……你查户口呢?”
他笑了笑,没再问下去,把人拉进了怀里。他把脸埋在她发间,过了一阵,问,“那边有没有人欺负你?”
——有啊。
——不就是你本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