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都解释,“少爷的画作多数是油画,需要在17-21摄氏度之间,环境湿度在50-60,才能长久保存。”

语毕,许岁辞跟着管家沿着楼梯往地下室走,在楼梯的侧墙每隔五米左右,精致装裱着一幅油画。

刚开始的画面基本以静物为主,虽然全部是黑白相间,但绘画技巧高超,精准掌握光源折射,就跟真的贴在墙面一般无二。

中间还夹杂些风景画,无一例外都是黑白主色调,在昏暗的楼梯上猛一看有些令人紧张。

再往下则是一些果男果女的辣眼速写,或者是厚涂黑白油彩,画面秩序井然,光影富有对比。

许岁辞大约数了一下,老人两张,女人五张,还有些不同年龄的男生,脱得一个比一个光,不论是垂老的肌肤或者是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肉身,活灵活现得贴在墙上,感觉那一堆堆肉上连每一根汗毛都清晰地竖立着。

许岁辞翻翻白眼。

快走到最后一截楼梯时,画风突变,也是萧倦技法愈发纯熟的时期,细致入微的画面变得苍白或阴暗,饱满的色块碰撞逐渐由粗狂的线条所取代,内在结构感觉更为犀利,而造型夸张得传达着欲念般的激情。

许岁辞立定。

在这些油画中反复出现了一个男生的面孔,即使画面洋溢着邪恶的扭曲感,许岁辞依旧第一眼认出,这个男生在前面那一堆人体速写中绝对见过的。

霍都很灵巧地回答,“这是少爷曾经雇佣的一个模特,因为这孩子很听话也不乱说话,做了少爷两年的人体模特,不过他找到工作以后,就辞退了这边。”

所以萧倦才急不可耐地要找新模特,要在他身上画画。

也许萧倦早在这个男孩身上也画过不少了。

哼。

许岁辞微不可察地扁了扁嘴,心里酸得不像话,是从来没有过的情绪,柠檬树下好乘凉。

霍都最后做一个有请的姿势。

到了。

旷达的底下房间内,阳光能渗透进来的部分被严实得封堵着,明火冉冉灼灼,并不觉得阴森。

一面雪白的墙壁间,被黑色的颜料已经侵染了绝大部分,泼墨状的色块层层叠叠营造出一种鬼魅魍魉的气氛,仿佛幽深的密林间隐藏着罪恶的魔畜与散漫的迷障,唯独在惊悚的中心,描绘了一匹雪色的人面鹿,那是整个粗狂画面中最细腻的部分。

许岁辞其实早感觉得到,萧倦无论描绘多么诡异扭曲的背景,但中心事物总是能升华主题灵魂,给人以追逐光明的感念。

萧倦端着画板,单手执笔在人面鹿间不停勾勒,连人进屋了也一点都为觉察,完全达到无人无我的极致境界。

霍都轻言细语,“我们在墙面上铺有特殊材料,等少爷画完风干后,请专家来从墙面剥离即可。”

画面是极致完美的,不过萧倦的状态有些吓人,他连上衣都没穿,精瘦的肢体散发出野兽般狰狞的力量,每一块肌肉都在生机勃勃地鼓动着,展示出肩宽腰窄的俊美体格。

因为颜料飞溅肆意,除了身上,连他的发丝间也喷溅了些许,淋漓热汗沿着发丝流淌,美艳的五官端得生出一股凌厉的邪恶。

人与画仿佛融为一体。

尤其他的嘴愈发红艳如血,仿佛刚与人面鹿进行一场殊死搏杀。

他已经咬断了猎物的咽喉。

黑沉发蓝的眼睛,此刻受到意志的感召,竟从画面中剥离,转而死死盯向许岁辞。

我是谁,我在哪里

,我要回家。

许岁辞被那种溢出邪意的眼神一扫,连退几步,拉住霍都的衣袖。

“我叨扰了,改天再过来”

萧倦蓦地摸了一下额头,仿佛被清甜的声音从梦魇中扯回现实。

“岁岁。”

他叫他,恢复了正常的理智。

霍都扶着许岁辞想要逃跑的双肩,“少爷喊你,过去吧。”

我不要过去。

嗜血一般的萧倦我不敢跟他说话。

萧倦缓缓喘了两口气,眼底的狷狂终于压制下去,朝管家摆手,“我来招呼他。”

而后换上少年应有的笑意,款款走到面前,单手甩掉画笔,轻柔捧住许岁辞躲闪的面庞。

“岁岁,我正想你呢,你就出现了。”

真好。

许岁辞慌促得看他过分艳魅的脸庞,再看看墙上的黑白凌乱。

你为什么想我,你想把我怎么样!小兔子颤抖jg。

不然今天别说了,这里可是地下室,万一萧倦发飙了,我两条胳膊两条腿也打不过。

瞧他那深藏不露的肌肉。

萧倦感受到掌心的温暖,人随而缓和多了,拇指小心翼翼碰触了许岁辞嘴角的伤口。

“对不起,我昨天太粗鲁了。”

他管自己的笨拙叫粗鲁。

补偿似的,伏头在许岁辞的嘴巴上轻轻舔了一口。

许岁辞羞得要命,支支吾吾道,“不要这样”

“不要哪样?”

萧倦触摸许岁辞红润的面颊,过于美好的手感令他耽溺其中。

许岁辞头顶飘着一团绿色的云朵,如同一片绿色草原随风摇曳。

怎么又变绿了?像顶绿帽子。

许岁辞小心翼翼道,“就是以后不要亲亲。”

“萧倦,”许岁辞干脆一吐为快,免得大家陷入不必要的苦恼,“我将来是打算在上面的。”

我确实是一夜七次大猛攻,但是我不能娶两个老婆。

萧倦嗯嗯点点头,拉住许岁辞的手,“上面挺好的。”

许岁辞人没来,他还没任何感觉,激情创作过后,身体竟还挺冷的,“咱们上去聊。”一夜未睡的萧倦居然开始泛起困来,许岁辞的手柔弱无骨,捏进大手令人安心。

等拉着人走上楼梯,萧倦慢悠悠打个哈欠,一双魅惑心智的狭长眼睛眯了一眯。

“要不然我躺在床上,你坐我旁边讲,好吗?”

许岁辞一瞧萧倦根本没听懂嘛,然而伤人的话怎么能说第二遍呢?何况犯困的萧倦懒懒散散的,一点也没有攻击力。

许岁辞只好扯住他的手臂,“你先去洗洗再睡,床都弄脏了。”

萧倦蓦地笑了,伸手揉一把许岁辞的头发,“为什么你今天是绿色。”

我也喜欢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