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俞琴语言组织混乱,表情震惊中带着些不可置信,不是装的, 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 但是她的反应又实在有些不同寻常,正常人的反应也许会震惊, 会唏嘘,可是绝不会有这样大的反应。

她这样的反应, 倒像是前不久之前还见过刘竹歆, 所以才会对她的死亡表现的如此震惊,又或者,在她的认知中,刘竹歆不会这样轻易的死亡, 所以才会在得到她的死讯的时候, 表现的如此失态。

但是,刚刚在问她的时候,她却完全表现的像是只是回忆起一个令她记忆深刻的学生, 又过于侃侃而谈了, 言行举止处处透着相悖之处。

“她, 那孩子是什么时候……”

俞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静,以至于脸部肌肉过于僵硬,露出的破绽即使是一个普通人都能发现不对劲。

白屿清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道:“昨天凌晨。”

俞琴愣了一下,重复道:“昨天凌晨?”

白屿清观察着她的表情,点了点头,“具体的内容我不方便透露,今天之所以来,是想要问一下俞老师,当年欺负刘竹歆的学生,是这几个人吗?”

递过来的手机照片上是几个嫌疑人的档案,俞琴一张一张脸看过去,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那样短的相处时间在六年的时间中就像是蚂蚁和大象的差距,关于当年的人和事,俞琴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她看着照片努力回忆当年的事情,有些不太确定道:“好像,是吧……”

好像,那就是没有什么印象了。

白屿清拿回手机,道:“谢谢您的配合,方便问一下,您当年是为什么辞职的吗?”

俞琴此时的表情倒是比刚才要正常许多了,闻言苦笑了一声,“还能是为什么,当年那几个学生家里都有钱有势的,哪是我这一个平头小老百姓惹得起的,可是那时候我还年轻,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我想帮那个孩子,就不顾其他老师明里暗里的劝阻,叫家长,跑去做家访,可是家长不来也不见,那几个学生就跑到我面前来当面嘲笑我,在我面前变本加厉欺负那可怜的孩子,肆无忌惮。”

“那个时候我看见的好像不是几个十几岁的孩子,是几个恶魔,是特别恐怖的魔鬼,都不像是人了。”

俞琴直到现在提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存在着细微的恐惧,像是陷进了过往的记忆里。

“年轻人嘛,不信邪,又常有一种热血沸腾想要救人于水火的正义感,用现在年轻人的话来说,就是中二病,叫家长叫不来我就找他们班主任,让班主任下处分,停课教育,可是没用,班主任不管,说管不了,让我也别管。”

“我觉得不行啊,几个小孩子还没成年就已经做了犯罪的事情,那成年了之后,又有多少像是那孩子一样的人毁在他们手里,我去找教导主任,去找学校,可是我想的太简单了,权势压死人啊,钱也能压死人,把那些被霸凌孩子的未来死死压在了暗无天日的地狱里。”

“我不忍心,我很愤怒,我很想为他们做些什么,可是我的力量太渺小了,我也太渺小了,像是一粒在空气中连看见都看不见的灰尘。”

俞琴伸手在半空中随便一抓,再紧紧握住,眼眶微红着道:“那些人随便在空气中像是这样一抓,就能瞬间捏死一片像是我这样的灰尘,螳臂挡车,我连那个螳臂都不是,甚至我们这样的人就算全部加起来,也当不成那个微不足道的螳臂。”

“我的家庭也在这个时候破碎了,我的前夫就在那以后被公司辞退了,再也找不到任何工作,我们的感情也慢慢变淡了,日日夜夜只剩下了无休无尽的争吵,后来连我们双方的亲戚都受了牵连,我成了我们家的罪人。”

“然后校方找到了我,让我主动辞职,说只要我给那几个学生道歉,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既往不咎,我的生活也会恢复成曾经的模样,我没办法,我只能妥协,否则不能生存的人不仅仅只是我一个。”

“生活恢复了正轨,可是破碎的家庭却怎么都回不去了,所有亲戚都和我们家断绝了来往,前夫对我提出了离婚,带走了孩子,走的时候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全都怪我。”

“可是……”俞琴眼尾垂泪,又垂下眼帘笑了几声,声音中透着些迷茫,“我又做错了什么?”

“您什么都没有做错。”

白屿清站起身,清越的声音即使语气平淡,也有种令人莫名信服的感觉:

“如果硬是将加害者造成的罪恶揽到自己的身上进行没有什么意义的自证行为,那这样的苦痛将永远伴随您的生命。”

“您是一个好人,做的是好事,您为那些被霸凌孩子所做的一切努力,值得任何一个人的尊敬。”

“感谢您的配合。”

白屿清和商榷走出俞琴家,并帮她关好了门,刚刚下了一节楼梯,就听见身后并不隔音的门里传出来饱含着宣泄的痛哭声。

商榷走出狭窄的居民楼,深深呼吸了一下新鲜的空气,才侧头问道:“刚刚怎么不多安慰几句?”

白屿清道:“不需要,也不重要,几句无关痛痒的安慰并不能抵消任何苦痛。”

商榷伸手撑住他身边的墙壁,将他困在怀抱里,垂眸问道:“那又为什么要多说那么两句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