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宏远拉开领带,解开衬衫的扣子,坐在沙发上说道:“小明,给我倒杯水。”
从老板变成市政局的高级打工人,老爸连穿着都不能随意,一本正经的。
“小颖……”下意识用了亲昵的称呼,程宏远咳嗽两声,连忙改口说道:“咳咳,连颖,我们有六年没见了吧?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你丈夫的葬礼上。”
才六年?好短,程明还以为他们至少十多年没见面了,而且是连姨丈夫的葬礼上,这信息量未免太大,程明手中的水差点都洒了。
“嗯,上一次见面是在文杰的葬礼上。”
“文杰可惜了,年纪轻轻的遇到矿难,应该赔了你们不少钱吧?哪怕你不工作不赚钱,抚养小娟到大学毕业也没什么问题吧?你们还有一间房子,怎么突然联系我说要来投靠我?出了什么事情?”程宏远一头雾水地问道。
“那笔钱被文杰他妈拿走了,说是要拿来养老和给文杰的弟弟娶媳妇,房子也被收回去当他们的婚房。”
“艹,这是人干得出来的事情?”
程宏远忍不住爆粗。
“我就带着小娟回娘家,你知道嫁出去的女儿带着孩子回去又遭人说闲话,我的伯母和其他亲戚就合计着把我再嫁出去,嫁给一个很早死了老婆的,他们瞒着我收了彩礼。但我和他还没见过面,他就出车祸死了,好像是喝了酒骑摩车撞上泥头车了,我就被人说是扫把星、克夫。”
“我自己倒是没关系,就是苦了小娟,和我一起被说闲话,在学校里还被欺负了。如果不是你接了我的电话,我连自杀的心都有了。”
说到这里,连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声泪俱下、掩面痛哭。
坐在身旁的徐娟平静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心无波澜。
程明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徐娟,眼神示意她安慰一下自己的母亲。
比起他,连姨更想要女儿的关怀吧。
木然的徐娟没有任何反应,程明只好把纸巾硬塞到她手里。
封锁情感,伪装冷漠来保护自己,程明可以理解,但没必要连至亲之人都无视吧。
或许也有另外一种可能,徐娟认为是母亲害得自己变成现在这样,从而怨恨母亲,就像程明曾经恨过老爸一样,青春期的孩子是这样的。
徐娟这才把纸递给母亲,惜字如金地说道:“妈,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