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朗从马上一跃而起,稳稳落在地上。
他面色沉凝,一步步走向帝姬,周围刹那间狂风大作,劲风如刀,那匹马儿不断受惊后退,发出阵阵惊恐的嘶鸣——动物的灵觉总是超出常人,它此时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源自眼前这个人类。
杀意如炽,这是仇恨酿成的毒酒,从八年前,到两年前,改变了自己原本平静安宁的生活,强行将自己置身于杀戮血腥的战场,曾经给予希望,最终却夺去希望,这些所经历的痛苦与绝望,永远不会忘怀,永远不会宽恕。
帝姬倔强地站立,眼神没有软弱半分,她昂然望着孙朗。
对与错没有任何意义,只有该做和不该做,只有成功与失败。
孙朗面无表情道:“我讨厌你的眼神。”
帝姬咬牙道:“我也厌恶你的天真,你一直都是这样,这样幼稚,这样可笑,这样充满幻想……这个世界是没有好人的,孙朗,好人都死了,人与人之间也是没有信任的,正如我不信任你,朝廷不信任你,父皇也不信任你,你这样的人身居高位之后,怎么会不记起当年的旧恨?”
孙朗淡淡道:“我曾经已经慢慢不恨了。”
帝姬冷笑道:“这很重要吗?”
是啊……不重要,人心是无法测算的,重要的是朝廷不会相信,皇帝也不会相信,他们以己度人,所以不会相信,他们看透了人性,所以不会相信,人不过是这样的生物,多疑,阴暗,以己度人,非议英雄。
这是已经注定的事情。
就算表现得乖巧温顺,皇帝也会在心里猜忌你。
就算不贪恋权位财富,功成之后挂印而去,皇帝也会忌惮你的影响力,担心你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甚至就算是自污其名,皇帝手中握着杀你的把柄,为什么不用?
因为你是异类,你是从异世界过来的,他们逼着你去打仗,他们知道你受了很多苦,所以他们心虚,他们猜忌,很正常!
无论你做什么!无论你怎么样!无论你如何妥协!都改变不了这些!
我早该想明白的……我早该想明白的!
孙朗突然笑了起来,他大笑着,笑着笑着,就咬牙切齿道:“你们这些当皇帝的,当官的,从古到今,个个都是王八蛋,都要不得好死!”
帝姬柳眉倒竖,语气冷冽道:“这就是我们猜忌你的原因,你是个域外天魔,你是从异域来的怪胎,你看起来跟我们一样,但却跟我们一点都不一样,所有人都在规则中办事,只有你特立独行,所有人都从君臣伦常中获利,只有你在喊什么尊严,喊什么平等!荒谬!”
她语气阴沉道:“那些可悲的泥腿子,那些愚昧的小民,他们胆小怕事,他们见利忘义,也配有什么尊严,也配与我们平等吗?”
孙朗狞笑道:“但我就是喜欢看粗鄙的泥腿子和愚昧的小民将你们的一切全都打碎、掠夺、碾杀、吊死的模样!”
帝姬厉声叱道:“乱臣贼子!”
孙朗大笑道:“然也!然也!那事都过去两年了,你现在才知道吗!”
提起这个,帝姬眼神中炸开了一团火焰,她发出了狂怒的咆哮,不管不顾地冲向了孙朗——这个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混蛋!
孙朗轻易闪过了她的连环杀招,天元刀出,刀背在她背后一斩,将帝姬远远打飞出去,女人吐了一小口血,抬起头来,恶狠狠地望着孙朗。
“这两年来,你们一想起那件事情,是不是觉得很慌,很绝望,很操蛋,甚至不知道怎么做才好?这是你们自己找的。”
孙朗提着刀,向着帝姬走近,轻叹道:“真是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啊……”
帝姬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站起身来,想要继续冲向孙朗,刹那间,一声凌厉的呼啸从远方响起。
一枚羽箭如流星赶月,插在两人之间的地上。
孙朗停下脚步,侧过头。
两道熟悉的身影从远方纵马而来。
“好慢。”
他说。
声音平静地有些吓人。
薛宝钗远远瞧见了孙朗冰冷的目光,不知为何,她心中剧烈一痛,像是被谁用刀子捅进心口一般。
女孩儿扔下了手中的雕弓,跳下马来,向这边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道:“夫君!你现在不能杀她!杀了她就没法回头了!”
孙朗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如同平静的湖面。
甚至连跟上来的林黛玉都被这眼神给吓到,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薛宝钗深吸了一口气,以最快的速度说道:“夫君,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有很多苦楚,但杀死帝姬的话,已经与宣战无异了,你已经准备好了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尚在人世,那么无论是刀山火海,我们死在一起也是无妨,但……你总要替家里想一想啊!奶奶的年纪都这么大了……”
说到这里,即使以她的城府与心性,也眼圈一红,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