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朗笑了起来,笑声有些苍凉。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
他说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为难,你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对和错,什么才是对和错?”
神策上将军指着包希仁:“不说我来历如何,我孙某人投身战场六年,杀的天魔数不清,打的胜仗数不清,立下的战功也数不清!我救了多少人,我做了多少事情,我什么都没做错,我在大荒山被人捅了一刀!”
“有人因救我而死,有人被我杀了,有人因愧疚而疯魔,两年不成人形,我的亲人等我不回,这两年是怎么过的!”
孙朗一把揪住了包希仁,声音平淡但语速越来越快:“说话啊,精通后土律法的阎罗包老,杀人者何罪,教唆杀人者何罪,图谋杀人者何罪!主犯何罪,从犯何罪,谋害帝国元帅者何罪,罪加三等后又是何罪!”
“杀人者抵,未遂者同罪,从犯连坐,谋害帝国元帅罪加三等,流放三千里,凌迟一千二百刀,满门抄斩,女眷充军,全族苦役——包大人,我说错了没?哪个判决重了?哪个判决不合适?来啊,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经典的清官言论你再给我说一遍啊!?”
包希仁被孙朗一路按着向后推去,声势完全落入下风,他一把抓住孙朗的胳膊,怒道:“够了!那可是陛下……”
“所以,以帝王心术鸟尽弓藏、谋害功臣,就完全没问题了吗?”
“你是这么想的,没错吧?”
“包大人,包大人,人民的救星,青天大老爷,举世难寻的好官,日审阳夜审阴的神人,怎么犯罪的人变成皇帝,你老人家就不铁骨铮铮了呢?”
孙朗笑了起来:“你这是双标狗啊,是啊,狗,我就是在骂你,你不过是皇帝的一条狗,因为你不敢咬你的主人,你连疯狗都不如。”
包希仁怒气冲冲,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孙朗叹息道:“你看看你,你也无话可说了,对不对?皇帝做错了事,对吧,我觉得这肯定是皇帝的错,皇帝也会犯错,皇帝也会犯罪,我呢,只是想讨还公道,他必须要给我一个说法,他得认错……”
“是的,认错,哪怕是认错也好,包大人,我如果说,我不想颠覆这个帝国,也不想伤害皇室的人,我只需要一个道歉,一个罪己诏,我想让皇帝下旨通晓全国,说他错了,说他不该在大荒山之战中谋害我,就这样而已,就这样,我就不追究他伤害我的事,我不追究死在大荒山的那些冤魂,我不追究白羽威的死,我也不追究我奶奶的事,只需要他下个罪己诏。”
“怎么样?这个条件是不是很优厚?是不是很忠诚?你看,君王对臣下犯下大罪,臣下既往不咎,只需要君王认个错,并不要血债血偿,如此风骨,如此忠诚,简直要载入史册了吧?”
“所以,包大人,你说,如果我的条件只是这样的话,你愿不愿意帮助我这个在大荒山中遭遇了六月飞雪之冤的大功臣,帮我讨还公道?”
孙朗微笑着拍着包希仁的脸。
包希仁的回答唯有沉默。
只是那眼神已经不再坚定和犀利,而是隐隐有着动摇。
“好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我已经明白了。”孙朗连连点头,“理解,我理解你的想法,罪己诏是不能下的,因为这是天大的丑事,暴露出去,国家动荡,天下不安,势必引起轩然大波,你作为帝国忠臣,怎么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怎么能让朝廷与陛下蒙羞?所以,得捂盖子,不但不能说,还要封锁真相,事实是无关紧要的,对不对?皇家是有特权的,何况是皇帝。”
“为了皇帝和国家的脸面,公正二字不要也罢,对吧?”
“为了国家的脸面,我这个天元大功臣的公道就先放放吧,是吧?”
“这就是你包大人的正义,这就是你们帝国的忠臣清官。”
孙朗摊手,露出了无奈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