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朗自顾自地说道:“臣从大荒山爬出去之后,好几天不吃不喝,将所有的事情理了个通顺,陛下的妙计,也领会了个八九不离十,剑灵夺舍,是陛下长生之道的一环,臣是陛下的试验品,元祖魔灵能否夺舍巨臣成功,决定着陛下长生之路的成败……”
皇帝目光闪动,蓦然喝道:“我看你是发了癔症,整日异想天开,说些莫名其妙的疯话!”
孙朗叹息道:“真没人偷听,陛下你能不能光棍些,好好好,不要瞪了,臣长话短说,之所以从头讲起,是臣觉得,我们的老朋友也许向您隐瞒了一些内情……”
“譬如说……”
他直视着君王的双眼,缓缓道:“魔灵夺舍,臣猝不及防,刹那间便陷入了命悬一线的精神交锋之中,臣拿着那柄剑六年之久,这一身武功都是因此而来,魔灵本来就不怀好意,他教导臣,引导臣,将臣打造成一台战争机器,与圣剑的联系尤为紧密,他很早之前就谋划着夺舍之事了,他渴望着一具真实而强大的身体……”
“可他没有成功。”
“不仅没有成功,还被臣反杀了,因此陷入沉眠,这是陛下所知道的事情。”
“那这件事情,陛下知不知道呢?”孙朗平静道,“在当日的灵魂交锋中,我与他在识海中大战,精神之战凶险无比,彼此间的联系又极为紧密,在这种剧烈的神识对决中,我们的灵魂有过刹那间的全面接触,后果就是记忆的共享,我们窃取了彼此心中的全部秘密。”
皇帝的眼神发生了微不可查的变化。
这样的变化稍纵即逝,以至于常人根本无从察觉,但孙朗是极高明的武者,刹那间的变化在他眼中无异于夜里熊熊燃烧的火光。
“从陛下的眼神中,臣可以断定,它并没有告诉您这件事情。”
皇帝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孙朗紧接着又道:“您肯定要说,这只是小事,毕竟一只来自外域的蝼蚁的记忆没有什么好看的,您知道臣的底细,知道臣穿越之初只是个极没用的普通人,怯弱又胆小,心性之差,也许还比不上帝国的一个孩子。”
“可您同样也清楚,臣来自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没有武功,没有术法,没有天魔,那边的人类在帝国眼中孱弱无比,这是事实,可在国力、文化、思想、科技等方面,却是臣的故乡全面压过后土,数千年的文明积累,无数先贤闪耀的智慧结晶,以至于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都有着超越帝国精英的见识与底蕴,个体弱小,却能窃天地之力为己用,身子孱弱,但制造出了毁天灭地的武器,潜能有限,借助机巧器械足以御风万里……”
他望着眼前的君王。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晚年也求仙问道,被方士耍的团团转。
汉文帝励精图治,与民休息,开文景之治,也会不问苍生问鬼神。
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
皇帝也是凡人,这些大权在握、睥睨苍生的人间帝王盘剥万民、享受了一辈子,在晚年面对生老病死的大恐怖时,却表现得比凡人更加怯弱和可笑,雄才大略的君王变得畏畏缩缩,足智多谋的王者变得轻信,马上征战,庙堂谋算,与诸多强敌斗了一辈子,结果被装神弄鬼的方士唬得一愣一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