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楠晃了晃小脑袋，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不管怎么说，故事里的上将军也太过伟光正了，她在李世民讲故事的时候还特意确认过了，战帅贾瑛已经改了姓名，唤作孙朗——她还以为李世民在说另外一个人。

有点可疑。

但是……

她看向了那个李世民，对方的眼神清澈如泉，脸上满是感动和赞叹，似乎对他而言，讲述一遍这个故事也意味着另一次精神上的洗礼，此时的他也沉浸在了故事之中，感动于上将军的伟大与牺牲。

这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说谎啊。

没有任何心虚的表现，也没有任何撒谎的迹象，眼神坚定，表情纯粹，这个李世民所说的，似乎都是真的，但这里有一个问题……

柯楠问道：“李兄……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对方微笑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虽然真相隐藏在黑暗之中，但黎明并不遥远，广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知道真相之后，自发传诵上将军的事迹，热血正义的才子写下诗篇文章，忧国忧民的富翁出资版印，众人口口相传，一夜之间，这几天所发生的故事就传遍了帝都的大街小巷……”

柯楠闻言，心中信了八分。

当然，她只是相信李世民没有撒谎。

——不管这位上将军是忠臣还是奸臣，都极为擅长操纵舆论啊，得了便宜还要卖乖，帝姬和陛下都要被他气死了。

——不过正好，老娘都准备投靠他了，他脸皮越厚、手段越灵活，就越有投奔的价值，毕竟是这种世道啊，实心眼的人是会吃亏的。

这样想着，柯楠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李世民。

比如说这个笨蛋，心眼太实诚了，人家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战帅没有给他一文钱，他就主动替对方吹嘘扬名，被人当成棋子来使还不自知，被人当成傻帽来骗还不知道，简直是太丢人了。

如果贾瑛……不，如果孙朗像他这么傻，老娘就得再考虑考虑了。

眼前的李世民还在一脸叹服地说道：“两位，神文圣武的神策上将军孙朗虽然没有带来一根箭矢，也没有带来一钱银子，但却给醉生梦死的帝都带来了与天魔斗争到底的主义和精神，他那篇著名的《对天魔的最后一战》的战斗檄文一夜之间被热情的民众广为传诵，你们要不要了解一下……”

柯家兄妹的表情有些纠结。

平心而论，故事还挺精彩的。

别的不说，上将军的口才就很不错，无论是在铜雀台演讲的那句“你们不站在我这边，就是站在天魔那边”，还是当街怒斥赤练炎的“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亦或是对文宽夫的那句“天数有变，神器更易，而归有德之人，此乃自然之理”，听起来全都朗朗上口，而且适用性极强。

所以对上将军写的那篇文章，他们也稍微有点兴趣。

纠结的地方在于……他们害怕自己听多了也会变成李世民那样。

总之……挺纠结的。

听完这故事，又与李世民多聊了一些细节，柯楠心中倒是更加振奋。

无论李世民的言辞中有多少艺术加工，但主干脉络肯定是实打实的，孙朗刚一回京，就掀翻了铜雀台、搞死了火曜剑圣又在太庙那边出尽了风头，如果这一切都是上将军有意为之的话，那说明对方的手段真是太可怕了。

柯楠已经将对方当成了治疗自己伤势的最大希望，也做好了投靠对方鞍前马下的准备，毕竟是再造大恩，她只能以身相报，否则的话，就会累及师父，让武侯一生清誉受损、于晚年再涉朝堂泥潭。

在这种情况下，她当然希望未来的主公是个雄才大略的人物了。

而柯博文的心情则是更加复杂。

从这位神策上将的种种行为来看，对方所图定然不小，一回朝就做出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将来还不得把帝都搅个天翻地覆，在这种情况下，小妹若是投到对方麾下，哪有独善其身之理？

作为一个疼爱妹妹的兄长，他心中自然是很担心的。

兄妹二人各有所思。

而李世民还在兴致勃勃地念着上将军最近写的表忠心的诗：“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但就在这时，柯博文突然神色一变，将头转向右边。

与此同时，外面的车夫结结巴巴道：“两位爷，前……前面……”

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听声音，有十数精骑向这边奔来，柯家兄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李世民则是若无其事地念完了诗，望着表情肃然的两兄妹，微笑道：“两位是惹到什么麻烦了吗？相逢即是有缘，二位又肯载我一程，这事交给在下代为打发吧，我觉得我的名号在帝都还是有点用处的……”

他想了想，又说道：“两位不必谢我，如果非要感谢的话，我今天跟你安利了这么久上将军，你们只需要诚心诚意地说一句‘祝上将军妻妾成群、子孙满堂’好了，如何？”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柯家兄妹苦笑起来，名号？帝都有点用处？如果他们所料不错，冲着自己来的这群人很有可能是天策府的人，你李世民的名号有用吗？

随即，外面响起了冷静的声音：“天策府侯君集，见过贵客。”

果不其然，听到这天策府的字号，李世民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变得震惊，变得疑惑，还有一丝尴尬。

柯楠一直在关注他的表情变化，看对方的模样，应该是怂了，不过大家萍水相逢，帝姬权势熏天，他有此一怂，也不稀奇。

柯博文是厚道人，叹息道：“抱歉连累了阁下……”

与此同时，李世民也叹道：“抱歉连累了二位……”

两人几乎是同时说出了这话，说完之后，面面相觑，同时愣住。

紧接着，他们两人又异口同声地说道：“天策府是来找你的？”

柯博文呆呆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