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确实如吃了大便一般恶心。
确实如庞籍之前所担心的那样,皇帝对孙朗这两天的行动了若指掌却按兵不动,任由对方造势,确实是有所图谋,这个计策他早已经定下。
武举抡才,是帝国三年一度的武道盛典,对于一个以武立世的军事强国来说,其重要性与政治意义不言而喻,能够执掌主导一届武举不仅是至高无上的荣誉,还意味着无可计数的好处与利益,这是每一位有所抱负的帝国权臣所梦寐以求的……几乎无人能够拒绝它。
按照常理而论,他是绝对不会将这块肥美之极的肉主动丢进孙朗的狗嘴里的,别说是主动给了,就算孙朗使尽浑身解数想要染指,自己也绝对不会让他如愿……毕竟孙朗是危及江山社稷的最大敌人,自己作为皇帝,又怎么会让他增加自己的影响力与势力。
按照常理而论,是这样的。
但这次的情况超脱常理。
主导这一届的武举不再是至高无上的荣誉了,而是极其致命的陷阱……尤其是对于孙朗而言,更是如此。
武举汇聚天下英才于帝都,过会殿二试,取士三百人,金榜题字,武华唱名,从此平步青云,将武艺卖与帝王之家,正式踏入官场。
而令天下武者最趋之若鹜的,是帝兵。
殿试三甲既决,从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到三甲的同进士出身,所有的武进士们都会被朝廷授予帝兵、从此便是天子门生,帝国以武立世,帝兵的重要性更是不言而喻,然而……
皇帝望着孙朗,心中阴冷地笑着,怒火与仇恨交织,纵然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两年,他犹自记得当年消息传来、自己失态到一跤坐倒在地的丑态,震惊之余就是极度的狂怒、悔恨与惶恐,这简直是身为人君的终极耻辱。
这个人,对帝国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重罪。
孙朗……你终究要还的。
——虽然这样想,但他还是觉得非常别扭乃至恶心。
就像吃了大便一样。
前两日孙朗在帝都中兴风作浪、各种造势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有数了,皇帝已经定好计策,一旦今日孙朗在朝堂上鼓噪,自己就可以顺势将武举这个包着蜜糖的毒药直接塞过去——主持武举,这是何等的荣誉与尊崇,可以说是皇恩浩荡,任何人都挑不出错来的。
而孙朗更是连拒绝的借口都不会有。
但纵然已经如此定计,但当孙朗几乎赤裸裸地讲出“我,孙朗,要权”这种骚话的时候,皇帝依然感到极端的不爽。
他甚至有些不安。
——难道说,你已经猜到朕的打算了?
不,不太可能,而且……你就算猜到又如何?
这一次,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孙朗,你做过的事情,是要还的,当年你对帝国犯下重罪,如今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皇帝想到这里,缓缓道:“上将军回朝已近一旬,再不委以重任,确实会有流言纷纷……如此,确实是朕有些疏忽了,不知上将军想要做些什么?”
孙朗立正道:“报告陛下!臣是帝国的一块砖,帝国哪里需要臣,臣就挪到哪里去!绝不会因为好处的多寡而挑三拣四!”
皇帝淡淡道:“上将军真是深明大义啊。”
孙朗笑道:“臣说的是真的,就算您让臣去养马,臣也没怨言。”
帝姬闻言狠狠地瞪了孙朗一眼,她听孙朗讲过魔改西游记,所以能够听懂此贼言语之中所隐藏的极为恶毒的政治隐喻。
但皇帝却听不懂,他不着痕迹地讥讽了一句:“以上将军的名声、功勋与才干,朕可不敢大材小用的。”
孙朗点头道:“臣就喜欢陛下这种心里有数的人。”
“……”
皇帝站起身来,上前两步,环视一圈满殿群臣,思忖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