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承天门外,群臣聚集,空气中弥散着一丝丝尴尬的酒气,众人偷眼瞧去,神策府自孙朗以降,麾下一众马仔,眼睛都有那么一点惺忪。
显然昨晚浪到很久。
天策府众人也早早到场,在帝国一品武臣的阵列中,神策与天策两位帝国上将并肩而立,帝姬瞥了一眼孙朗,淡淡道:“冯永亭的情况很不妙,你如果不管的话,他的情况会更加不妙。”
孙朗平静道:“皇帝自毁长城,令保皇一派心寒,正合我意。”
“在大多数人看来,冯永亭可算不上是什么保皇一派,他与你走得也很近。”帝姬冷冷道,“他们不会觉得皇帝自毁长城,他们只会觉得你冷血无情、不念旧人,眼睁睁望着冯永亭奔赴死地。”
孙朗不屑道:“你那狗爹就只会玩这种勾当了吗?”
帝姬哂然:“计不分阴阳,策无论高下,百无禁忌,成效第一,皇帝之所以会玩这种勾当,那肯定是因为他觉得,此计可行,而且有用。”
孙朗冷笑道:“我会让他失望的。”
帝姬哼了一声:“那很多人也会失望的。”
两人不再交谈,任由时间流逝,逢正时刻,宿卫大开天子之门,召唤群臣列班入内,大臣们个个神色肃然——自皇帝遇刺昏迷、命太子监国之后,孙朗与李建成便在朝中上蹿下跳,而今天子重新视事,朝政再生变化,是君王拨乱反正,还是权臣一手遮天,就看今天的交锋了。
大朝议开,天子坐堂,群臣舞拜君主,三声山呼,最伟大最古老的帝国开始了新的高层政治会议,皇帝的威望与力量再次辐射向整个朝堂。
太子建成立于陛下阶前,他与孙朗眼神接触,随即快速移开。
蠢物。
孙朗心头冷笑。
皇帝阴沉的目光在众臣脸上一一扫过,当然,仅限于一二品的巨头,他们才是决定国家大政、制衡君权的关键力量,这些人嘴上讲的是忠诚与抱负,心里考虑的全都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全都是些无君无父之辈。
可自己想要掌控国家,还得需要他们的辅佐和配合。
这是非常气人的。
然而更气人的,是在场两个最扎眼的孽畜。
其中一人是他最得意的女儿,他一手抚养她长大,教导她,培养她,给予她实现抱负的舞台,给予她巨大的权力与信任,而今……
李广渊以阴沉的目光注视着帝姬。
帝姬神色淡漠,仿佛雕像泥塑,对外界的一切都全无反应。
皇帝的眼神渐渐变得浓烈,他的眼底藏着谁都无法理解的狂热。
快了,快了。
然后,他的目光在孙朗身上停顿了片刻,眼神中几乎就要扎出针来。
这等浓烈的敌意与杀气,孙朗自然能够清楚地感受到,神策上将猛然抬头,眼中光华涌动,刹那间仿佛有无数剑气烈光流转而出,如两道白虹,对着皇帝的双眼便顶了过去。
李广渊顿时便觉得置身于深夜的公路上,前方迎面飚来一个大功率改装车头灯的远光狗,氪金狗眼登时一花,然后泪水便流了出来。
——这逆贼!
皇帝双拳猛然握紧,青筋毕露,他忍住当朝咆哮的冲动,劝诫自己要隐忍要克制,如今不是与孙朗全面开战的良机,当心打虎不成、反受其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