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辑将手机递给了她。

列车开动，彩虹从车窗外开始流逝。

“这里的意思其实就是说，如果真的有家长愿意把自己的孩子送到我们这里，那这个所谓的文明其实和毁灭已经没什么不同了。是这样吧？”

王女看过新闻，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做阅读理解。

“对，有些人觉得，如果人类需要让自己的孩子流血，那人类的罪恶就已经到头了，应该被毁灭。”

王辑点头回答。

“是啊，我看到评论了，这些人说他们信错了人。一个恶魔正在献祭自己的后代，来逼迫他们也献出自己的孩子。”

王女翻着手机，后背的漆黑羽翼肆无忌惮地张开在空荡的车厢里。

“所以说咱们的防线想要发展，很难的。”

王辑不可置否道，“你总有一天会如你叔叔所想的那样长大，到时你可能就要真正去管理王城，甚至那时你还需要分管一个文明世界。到那时你就懂了，这种选择是很难的……就像你父亲当时将你交给你的叔叔，就像你的叔叔最终选择把你托付给我，让你开始学着独立一样。这确实是要付出极大勇气的……你恨你叔叔吗？恨他将你抛弃。”

“我无法恨他啊。”

王女摇头，摇头否定。

“那你是真的在长大。”

王辑低声说道。

有关刘昌民所要面对的问题，他爱莫能助。说实话王辑正是怕自己遇到这方面的阻力，他对此其实是完全没有办法的。或许他的强权与力量，可以征服很多异见者，但终究不是所有人的思想会被武力所击败的。

他记得树阵以前提到过，像人类这种智慧生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自毁倾向，就是当人类所能承受的灾难远超他们的情感极限时，人类就会失智，哪怕选择自毁也不愿承受这种代价。但如今王辑想来，这也可能是智慧生命的崇高与可贵之处，而这所谓的崇高，树阵在他身上抹除掉了。

原因就是他可能会因为死而复生的情感过度，而陷入自毁的情绪中不可自拔，最终选择自杀。

他对此无法做出任何评价。他尊重那种自毁意识，但他还是会想到，人类从未有想象中那般崇高，史书上的人吃人、易子而食太多，灾难之所以是灾难，正是因为它所带来的伤痛远超人的承受范围。自历史这个概念出现时，牺牲后辈的血液，来滋养垂死之人生命的事情从来不曾绝迹，人血馒头吃不得，但当今哪个人，吃的不是先辈拼命救亡努力生存所洒下的血液。

注定有人牺牲，但牺牲者的身份可能会刺痛幸存者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