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一章 沙盘世界

起源树下的猎人 牧官 8306 字 2024-12-13

莉莉吞云吐雾,听着教授讲起一些事情。

恨因斯坦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说:“对超膜宇宙观测越多,我就越会觉得心凉。还记得那个毁灭的公式吗?宇宙物质的总量是有限的,当它把我们当前宇宙的物质总量作为分母结果能够被整除时,成型的物质就消失了。粒子潮就在这种整除的平静里找出一丝推动力和改变,它在这其中寻求着什么吗?我想一定是在追求一种不平静,一种不甘死亡的动态。”

“您是因为知道什么样的事情而烦心吗?”莉莉抽着烟问。

“是的。”

恨因斯坦说:“我在首字母A的天使那里知道了些关于最初世界的信息,再通过那位伟大生命给我们留下的信息,我觉得我看到了伊甸的全貌,它在概念上是什么样子我完全知道了,但我不敢想,也不敢轻易接受。生命其实并不渺小,但它在这个故事里并不伟大。”

“您有什么想说的,就和我说说呗,反正我一直都是个信仰破灭的家伙。”莉莉笑着说。

“我一直在说啊,这些话我再不说,只怕要憋死在坟墓里了。”

恨因斯坦也是一声苦笑。

“世界最初的悸动来自于对自我否定的认知,这也是一种当时现状的矛盾体。在宇宙诞生前,宁静的粒子潮远没有达到创生物质的档次。那片粒子海水总体上是平静的,就是一潭死水。但那些粒子在静态中仍有变化,它们的运动幅度很小很小,但还是存在。这源于一种平静态的自我认知,粒子它们自己知道或认为、规定自己应该是静态的、死的,但这种认识和规定产生的涨落却让它们出现动态的、活的征兆。在首字母A妻子的口中,那就是极致的死寂与否定意志在痛苦挣扎,在试图消灭和毁灭自己的存在,可它每一次活动却都因此动态的涨落,这种涨落也伴随它的自我仇视和憎恨而不断提升幅度,直到宇宙诞生于那次最痛苦最剧烈的阵痛,因为虚无竭尽全力也无法否定自己虚无本身概念的存在,所以才会有存在的概念形成最活跃的粒子潮,完成创生。”

恨因斯坦教授说:

“也就是说,宇宙中的每个粒子都是痛苦和否认自我的,正是因为这些才有了从无到有的过程。才有了伟大生命,有了大爆炸,有了星空、你我。无论神还是天使回忆伊甸都是最初无比的幸福,因为物质维度的完整性,因为可以相互理解的意识。但根据我的观察和了解,事实一定不是这样的。在最初世界维度完备,生命的起始意识伴随光速传播的时候,大家确实彼此相互了解。但你知道吗?在那种状态下,所谓生命其实仍然不稳定存在的,因为时间不会存在于这种完整的物质维度架构里,没有时间,生和死也不会有区别,矛盾一体。所以我猜那里的一切其实是处于一种混乱。在这种状态的初始宇宙里,一切也是极为平衡的。冷与热是平衡的,因为没有冷热区别,多和少是平衡的,因为没有多少的概念。所有东西全都交织在一起,混沌不堪。”

莉莉笑道:“您在给我科普吗?”

恨因斯坦摇头:“不,我是在让你思考,你为什么能活着。”

莉莉抬眼:“我为什么能活着?”

“因为有人帮你承担了死亡的代价。”恨因斯坦说。

“谁?”莉莉眼神闪烁了下,她想起了母亲去世时告诉她关于夜的某些事情。

“伟大生命。”

恨因斯坦说。

“谁?”莉莉楞了下,因为这显然不是她自己心里的答案。

“伟大生命。”

恨因斯坦徐徐喝下一口咖啡,再度重复了答案,语气肯定。

“这也许和你所知道的世界观有差别,但事实就是这样子的,只是没有人会承认,会这样去告诉你而已。”

他说:

“在创世起初,运动和活跃的粒子潮有多澎湃,它所面对的静态与死亡粒子就有多死寂。它们在整体上的力量是均衡对等且混沌融合的,两者可以说是为了对方存在而存在。伟大生命的出现则短暂破坏这个平衡。我在这里用‘短暂’就意味着时间的概念出现了,这个概念无比伟大,因为它的出现让活跃的粒子和衰变的粒子有了区别。我为什么用短暂而不用长久呢?因为相对于整个粒子海的混沌动态,这种区别不会太久。它只是大数字下的渺小分子而已,无论如何也不会超过分母的量。

也就是说,最初的生命一定是同时具备生和死的象征,它是一团朦胧不清的粒子态,绝没有成型的物质依托。

说白了,在生和死的力量平等博弈情况下,所有生命的状态应该是生死兼备的,既是活着的,也是死的。

这就是完整的物质维度,它能展现你的所有动态和静态、你的一切。

这样的世界不可能会发展成我们现在的样子,你能呈现出现在这样的物质形象,在旁观者的观察里这样地稳定出现,在原始宇宙是不可能发生的现象。它之所以能变成我们现在的超膜宇宙,一定是有推动力出现的。”

莉莉笑容可掬道:“这个我懂,生命进化伴随着掠夺,我们自己和祖先在进化的这条路上,通过不断地掠夺和吞噬稳定了我们的物质依托,让我们有了清晰的生命脉络,成了现在这个模样。我们肚子饿了,所以我们吃掉别的生物,将它们变成我们的力量,维持我们的生存。原初宇宙一定也是这样,要想打破那样的平衡,必然会有吞噬者出现,那代表着进化。”

“是的,但那是进化的事情。”

恨因斯坦说:“进化是进化的事情,我不深究。我要告诉你的是,死亡的代价必须只能是生者付出。宇宙的物质总量是有限的,所以这代表一切的总量从开始就是额定的,你吞噬了别的生命延续自己的生命,不代表那个生命需要承受的死亡在这个宇宙就会减少,懂吗?

活着的人减少,不会让相应的死亡意志量减少;活着的人越多,也不会让相应的死亡意志越多。

我们的超膜宇宙世界其实是个沙盘,沙子和水的总量在这个封闭沙盘里是额定的,而且是刚好把所有沙子完全稀释的状态。在最开始的宇宙里所有人都是沙子,可现在我们却是行走在沙盘上的沙人,通过少量而合理的水将我们捏成了现在的形状。

我们看不到那足以毁灭我们、稀释整个沙盘世界的水,但不代表这些水并不存在,因为它的总量也是有限且一定存在的,而且是不多不少,刚好足以把我们稀释成沙子、无法聚合的量。

我这样举例的话,你能明白了吧?

我们现在所有生命意识包括未来所有生命意识、所有构成我们的东西在最初宇宙就存在了,也就是我举例的那些沙子。我们在那里时就是混沌的粒子潮,在那时我们就具备了活着和死的双重特征,混沌而矛盾、不知意义地存在和不存在着。

但现在凝聚成了物质,有了固定的星球,有了固态,有了寿命,这就是奇迹,但这不代表那足以稀释我们的毁灭力量并不存在。

首字母A告诉我,他在意义之塔的顶端没有发现真理之主,这是合理的,他当然不可能看到伟大生命,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意义之塔就是我们所在的那座沙盘世界,就是整个超膜宇宙。

他作为进化最成功的生命,登顶沙盘最安全的顶端,站在那沙粒堆积的最高意义顶点,当然看不到负重整个沙盘、承受那毁灭沙盘之水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