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想困死我们,让北庭成为一座死城。”

沈亦舟皱眉,看向顾渊渟。

后来,粮食越来越少,城中的百姓为了将粮食省下来给将士,开始两天只吃一顿饭。

沈亦舟看着这一切,却又毫无别的办法,直到顾渊渟对他说,南平王就在南疆驻守。

沈亦舟看着他,懂了他的意思:“你让我去请外援。”

顾渊渟点头:“嗯。”

沈亦舟皱眉,他紧盯着顾渊渟的眼睛,似乎想把他看穿,温声问道:“子熹,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要他去?

顾渊渟缓慢抱着人说:“因为——除了你,我不相信任何人。”

因为——

他知道,北庭城不会有援兵来的。

因为——

他想要他活着。

可这些他不能告诉沈亦舟。

……

敌军最终选择攻城。

只是北庭城内缺粮,将士们饿的嘴唇煞白,头脑晕涨,却还在拼死顽抗。

在看到长安援兵的那一刻,他们都以为自己得救了,还没来得及摇旗呐喊。

却没有想到,他们拼尽全力,击退敌军,等来了自己的君王兵临城下。

那不可一世的太监魏自忠白面红唇站在城墙上,俯视着人,看苍生百姓像是看蝼蚁。他的四周齐刷刷的都是弓箭手。

弓箭手对准的北庭城的百姓。

“罪臣顾渊渟私通外敌,残害百姓,尊太后旨义,就地正法。”尖细的声音在北庭城内传开。

黑云压城,大雪弥漫,要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还是别反抗了,顾将军,”魏自忠站在高台之上,“不然,因为你而伤到一城百姓可就不好了。”

顾渊渟浑身是血,乌发在雪中纷飞,他布满伤痕的手捏紧了手中的剑,声音如寒风刺骨:

“北庭城也是天子的臣民百姓,这么做,就不怕天谴吗。”

“百姓,是你的百姓吧,顾将军。”魏自忠看着他,“如今天下人眼中,你是他们的神。太后容不下你,你早该想到这一天的。”

弓箭手对准了城中百姓,魏自忠威胁人说:“最好让你手下的兵放下剑,毕竟,他们家人可都在长安城内侯着呢。”

顾渊渟早就知道太后容不下自己,甚至这座城市也是如此。

在援兵迟迟不到的时候他就知道。

这座城挡了太后的路,她忍了这么久,这次,终于一起把眼中钉全部拔出。

他有想过反抗,但——他转眸一一看着这些唇色苍白的百姓,跟随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将士,还有这座经战乱后宛如废墟的城。

这是……沈佩言的家,也是他二十年来,最开心的地方。

顾渊渟闭了闭眼,最后剑尖落了下去。

“我顾渊渟这一世,无愧于君,无愧于民。”他沉眉看着魏自忠,声音煞气。“希望你们说话算话,不然,就算是沦为修罗恶鬼,我也要你们拿命来偿。”

他无愧于所有人,却独独有愧于沈亦舟。

甚至没有来得及对心上人说一句:心悦你。

漫天的箭落下来之时,一道声嘶力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要——”

顾渊渟眼睛眨了一下,睁开眼时,看到城门下一片苍白中一抹红朝他奔来。

他伸手虚无的抓了一下,想要抓住远处的人。

但是太远了。

他够不到。

顾渊渟捏紧了手中的红檀木,他花费了好久才做出来吊坠,可惜……没能亲手送出去。

原本以为两个人,还有很多时日,还能走好远好远的路。

顾渊渟眸光微动,是一种充满苦涩,渺茫的,却又无奈至极的表情。

——他该早点送的。

回想两人相处日子才发现,满满的……都是遗憾。

沈亦舟跪下去,几乎是爬到顾渊渟身前,手想要触碰他的脸,却怎么也不敢。

血。

好多血。

这是顾渊渟的血。

他看着顾渊渟对着他微弱的抬了一下手,偏头吻在他的唇角。

那是一个小心翼翼却带着不舍和无奈的吻。

“乖,别看了。”

沈亦舟满脸泪痕,此时已经发不出来声音,他看着顾渊渟胸口的箭,连抱他一下都做不到。

他只能无助的,无力的,充满绝望的,看着顾渊渟的手缓缓的滑了下去。

他的手心微张开,中间握着的,是没有送出去,粘满血迹的红尾鲤鱼的吊坠。

沈亦舟在地上失神一般跪了半晌,眼中的泪似乎流干了,只剩一片猩红。

他摇摇晃晃起身,缓慢的拿起了地上的剑。

属于的顾渊渟那支剑。

雪越下越大。

而长安城依旧热闹,太后手抱着暖炉,看着戏台上人在咿咿呀呀唱着。

那戏中的公子,最终没有等到他的将军。

他的将军死在高台上,万箭穿心。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出梦境。

哇咔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