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明浔倏地转头,目光冷厉地扫向刚才说话的记者,冷声道:“我和江遇不是那种关系,管好你们的嘴。”
那记者被他眼神威慑道,心里一寒,举着摄像机后退一步。
但几乎是同时,旁边的记者就接替了他原来的位置,举起照相机对着车窗。
车窗贴了膜,从外面看连里面的影子都看不到,但这记者却问了句:“请问您车里坐的是江先生吗?”
晏明浔抿唇,没有立刻回答。
这位问问题的记者眼里一亮,以为自己撞破了真相,继续咄咄逼人地追问:“如果你们没有那种关系,为什么你们会在同一辆车上?江先生为什么不出来澄清?”
“江先生!江先生!麻烦下车解释一下吧?”
“江先生……”
开始有记者敲晏明浔身后的车窗,他们三人成虎,将两侧车门都围得死死的。
晏明浔站在人群中心,靠着车门挡住车窗,眼尾的余光望向人群之外的某个高瘦的身影。
江遇从灼阳TV大楼的侧面走出来,往晏明浔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淡定地走进公司大门。
灼阳TV最大的缺点就是没有后门或者侧门,只有这么一个正门。
早上江遇和晏明浔在医院醒过来后接到了乔辰的电话,对方告诉他们,他们之前吃饭被拍了。
有人借着“晏明浔自曝是同性恋”的热度和舆论,靠一张“搭肩”照片把两人地下情一事编得活色生香,甚至连打了马赛克的床照和聊天记录都p了出来。
晏明浔早上看到那些所谓的“石锤”照片第一眼就气笑了。
他和江遇分开四年,这照片上的一切,他倒是想。
江遇对那些照片倒没什么反应,甚至还存了下来留作证据。
现在的网络舆情不方便他们两个人一起露面,于是就商量好了这一场声东击西。
黑色迈巴赫的副驾驶坐的正是乔辰,晏明浔见江遇进去了,曲起手指敲了两下车窗。
“我去……”乔辰打开车门出来,险些被躁动的记者们的闪光灯晃瞎眼,“干什么?现在当经纪人都这么抢手吗?”
记者们举着相机,纷纷一愣。
乔辰挥挥手,看晏明浔一眼,得意地拨了下头发,笑着说:“来啊,继续,别客气啊,要不要我换个姿势?”
“你们看这动作怎么样?帅吗?”
他两句话就让记者们面面相觑,又往车里张望了一番,才意识到江遇真的不在晏明浔车里,于是又开始拍起了晏明浔。
晏明浔拿出手机摁了几下,举起来对着记者,冷声道:“还不走是吗?”
拨号界面上写着的“110”三个数字,比任何话语都有威慑力。
灼阳TV的保安也在此刻赶了过来,记者们不太甘心地散开,围观的群众也都陆续讪讪转身。
没人注意到人群的中心有一位穿着棕色风衣的女人,她没有随着别人转身,而是死死盯着被保安护住的晏明浔,拿着咖啡的手在身侧颤抖。
晏明浔身侧两边都是保安,才迈开长腿走了两步,左边忽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和怒喊。
“晏明浔!”一声带着哭腔的颤抖声线,穿着棕色大衣的女人径直冲过来,手里的咖啡直直越过保安,泼向晏明浔。
事发突然,哪怕保安和乔辰挡得再快也有点来不及,乔辰优先挡住了晏明浔的脸。
晏明浔自己也后退一步,偏头躲开,眉眼和脸颊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溅到,他抬手抹掉,目光犀利地扫过去。
现在十一月虽然还没下雪,但天气已经很冷,晏明浔都要在西装外面再披一件羊绒大衣。
这女人手里的咖啡是热的,也许是早上上班之前新买的,液体在空中划过落下时能看见热气,最后洒在晏明浔脚边,溅在他的皮鞋上。
记者还没走远,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录了下来。
“靠,你疯了吧!?”乔辰袖口全湿了,“赶紧把她拦住!”
“晏明浔你对不起我!晏明浔!我喜欢了你那么久!晏明浔!”女生被保安架住胳膊,边后退边撕心裂肺地喊,语气中的哀怨如同被人辜负。
晏明浔原本还冷厉的目光顿时一变,他沉默地看了那被保安架走的女人一会儿,才开口道:“抱歉。”
说完他才转身进入灼阳TV,主角离开,记者哄散,门口的一场闹剧终于落幕。
灼阳TV里面,工作人员不敢说话,周导和灼阳负责人姗姗来迟,跟晏明浔和乔辰紧急交涉。
晏明浔应付了几句,最后告诉他们不要大惊小怪,该干什么干什么,出事他负责。
周导犹豫:“《Secret》这边……”
“正常录。”晏明浔抬眼看他,笃定道:“放心。”
有晏家少爷这一句话,周导立刻松了口气,招呼人扭头准备去了。
今天是周一,《Secret》要录台前。
晏明浔大步赶去最里侧的工作间。
“你怎么样?”乔辰才有空跟在晏明浔身后关切询问。
晏明浔:“没事。”
倒是乔辰是用手臂给他挡的得,晏明浔跟他反复确认了没事才放心。
只是咖啡就无所谓,顶多脏了点,就怕咖啡里面被人加了料,比如硫酸。
他们边走边说,乔辰叹气:“你女友粉比我想象中反应激烈。”
而且这哪是女友粉,这行为都算是私生了,就算粉转黑也不至于这样啊?
晏明浔“嗯”一声。
事到如今都无所谓了,他公布的时候就料想到会有这样的后果。
说他鲁莽也好,对粉丝没有心也罢,晏明浔当时不想顾及那些,他只想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唉,我得换身衣服,江遇那工作间有没有?”
晏明浔说:“你自己问。”
他推开门,入眼就看到江遇站在床边,手似乎刚从百叶窗上拿下来不久。
“嗨,那个,江设计师,有毛巾和多余的衣服吗?”乔辰从晏明浔身后探头探脑,挥挥手。
江遇点头,看向宋敛。
宋敛:“有的有的,乔哥你跟我去取吧。”
两人说着就离开了工作间,室内只剩下江遇和晏明浔两个人。
昨晚两个人抱了好一会儿,结束的时候都有点莫名的尴尬,没说两句就洗漱睡觉了。
晏明浔是因为自己在江遇面前示了弱而有些抹不开脸面,而江遇则是感觉两个人如今的关系有些微妙和奇怪。
况且现在外面风波未平,对于一直很有危机意识的江遇来说,他并不太想在这个关键时刻和晏明浔怎么样,担心造成更大的麻烦。
晏明浔走上前,脱掉外套,掀唇解释:“刚出了点意外,幸好只是咖啡,不然脸废了。”
他可是知道江遇以前就喜欢他这张脸的。
江遇都透过窗户看到了前后,没说话,拿了条毛巾递给他,指了指脸。
晏明浔脸上还有一块污渍没擦干净,不怎么明显,离得近才能看到。
晏明浔没接,“你帮我擦,我这看不到。”
江遇直接把毛巾扔他脸上,晏明浔紧忙接住,随便擦了擦,笑着问:“怎么还生气了,我不是受害者吗?”
江遇抿唇不语。
说实话,他刚刚目睹晏明浔被泼的那一幕,心都紧张地提了起来,幸好只是咖啡。
他还是觉得晏明浔公开这件事做的太冲动太突然了,粉丝在完全不知情的状况下就被当头一棒,才会导致今天这种“危险”。
这一次是咖啡,那下次是什么?
江遇不敢想,脸色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不是,你脸怎么比刚才还臭?”晏明浔放下毛巾,俯身凑过去观察江遇的表情,皱眉道:“你生我气?”
他被人泼咖啡,江遇生他的气,这合理吗?
江遇后退一步,推开他的脸:公布时机不对。
晏明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解释道:“以后也是一样的。”
不管他公布前做不做铺垫,无论是突然公布还是循序渐进,接受不了的粉丝永远都接受不了。
这个社会和网络时代就是这样,国家都通过的同性婚姻法,却仅仅得到了小部分人的支持,依旧在这个世界上占据很小的比例。
他们有偏见,有意见,看到两个男人在一起就嫌恶作呕。
所以,依旧有人到死也无法接受一个男人爱着另一个男人。
比如他的一些粉丝,比如曾经石安巷里的那街坊邻居,比如钟雅君。
晏明浔想到钟雅君那件事就胸口发闷,耸肩,无奈地笑了下,熟练道:“我错了,别生闷气。”
江遇无声叹气,给他倒了杯水。
“这什么?”晏明浔接水杯,顺着下台阶,眼睛一转,拎起江遇桌面上的一个牛皮纸袋晃晃,“给我的?还是别人给的?”
江遇:宋敛从唐婷那里拿来的。
“哦。”晏明浔已经打开了,闻到了一股甜腻的烘焙香味,看着江遇挑眉问:“她不知道你不喜欢吃甜食吗?”
江遇:宋敛喜欢。
“他喜欢摆你桌上干什么?”
江遇:两份。
“这样。”晏明浔从袋子里掏出一块饼干扔嘴里,评价道:“味道还行。”
“你不爱吃,这给乔辰吧。”晏明浔把剩下都收起来,“他没吃早饭。”
江遇喜欢吃甜辣口,酸甜扣,酸口辣口咸口,就是不吃甜口,更别说这么腻的。
以前别人过生日都吃蛋糕,轮到江遇过生日,他陪着江遇在小屋里围着一个小地桌吃炸鸡喝啤酒,还摆着一盘小烧烤。
江遇的生日在圣诞节后的一天,外面刮着风飘着雪,小地桌旁边还开着电暖风,里面的铁丝烧得通红,映着江遇的脸也红彤彤的,每一次晏明浔都忍不住过去亲两口。
“快到你生日了。”晏明浔忽然说了句。
江遇愣了一下。
今天是双一十,零点的时候宋敛还在给他微信分享抢购链接,距离他生日还有小两个月,晏明浔这是哪来的“快到”?
以前好歹还提前半个月才说这种话,现在直接提前一个半月还多。
江遇不太理解他。
晏明浔想到了什么,抿唇问:“你在国外怎么过生日?”
江遇很干脆:不过。
晏明浔把嘴闭上了,眉眼沉下来,又想到了江遇的病。
抑郁这种情况他多多少少有一些了解,昨天他问江遇是什么程度,江遇却不肯说。
其实不说就已经是一种答案。
估计就是很严重或者曾经到过很严重的程度,江遇是怎么扛过来的?
晏明浔只是想想就心疼得无以复加。
但江遇一贯要强,晏明浔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也没刻意提他的病。
“对了,我联系的医生今早回复了,他这几个月刚好在巴黎学术交流,你有什么打算?”
晏明浔与其有些小心翼翼地问江遇。
江遇告诉他:我先联系。
利昂给过他医生的联系方式,江遇给他发了邮件,估计这两天就会收到回复。
晏明浔说好。
江遇看起来不着急嗓子手术的事,晏明浔虽然很想让他早点好起来,但不会催促江遇。
不然江遇会烦,按照以前的惯例,他容易挨骂。
两人没说一会儿,宋敛和乔辰就回来了,乔辰换了套运动服,背后有I&Fire的品牌logo。
“江设计师这衣服好看啊,还舒服。”乔辰此刻感觉自己也是一个晏明浔级别的大帅哥了,夸赞道:“太利落了。”
晏明浔按着乔辰,强迫他转了个圈,眯眼道:“我怎么感觉这衣服有点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