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这么大,难道要在这屋子里待一夜,而且是和闻柏意一起待一夜。
闻柏意本来以为,这人会为刚才的事质问他,或者恼羞成怒发通脾气,就不想他只是坐在角落里,怯生生地偶尔偷偷瞥自己几眼。看起来很像一只,刚被猛兽擒住放走,窝在草窝里又不得不探出头找食物的仓鼠。
打破尴尬的,是屋外传出来的一声巨响。许时延站起身,第一反应是拉开房门出去看看,却被闻柏意按住了门把手。
“别去,是枪声。”听声是后座力极强的膛线猎枪,这种枪一般是深山老林中猎取大型野生动物使用。这样一个出现了各种传闻中的珍惜动物的森林里,出现盗猎者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许时延却突然想到那道奇怪的车痕,和那几撮猴子的毛发,他心里的犹疑不过一秒,就咬了咬牙抓起背包,打开门冲了出去。
冲出去的时候,他还没忘记关上门,这趟浑水他可不想让闻柏意卷进来。
雨势见小,枪声是从西北方向传来的。
许时延朝西北方向快步跑去,遥遥地看见了一座工厂,这应该就是闻柏意提到的废弃的泉水厂。厂子只修到一半,围墙堪堪只有半人高的高度,有一个破开的口子旁边停着一辆拉着油布的敞篷卡车。
厂子里没有人声传出来,但墙角落有一团篝火燃得正旺,枪声距离这个地方还有一段距离,怕是那些人刚刚离开还未归来。
他顺着墙根摸过去,贴到敞篷卡车旁边,尼龙绳拴得是死扣,许时延背包里有小刀,但这么粗的绳子割开的时间,足以长到盗猎者回来。
他拍了拍油布,如果里面真的有小动物,应该会有晃动笼子的声音,但什么声音都没有。里面好像只是一些空笼子,并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看来白头叶猴是被他们关在了泉水厂里。许时延咬了咬牙,脱掉松垮不利于行动的雨衣,把书包的背带勒紧贴着后背,绕着外墙一圈找了另外的口子跃了进去。
进去以后,才更觉怪异,他的听力极佳,如果这些盗猎者手上的动物还活着,不可能不发出一丝声响。泉水厂未建成,现有的建筑实体并不大,雨声消弭的情况下,这里的夜太静了。
他贴着墙边半蹲着身子往里探寻,密林里又传出一声枪响。枪声赫然就在百米不到的距离,甚至能清楚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都他妈说了,这枪别开了,打又打不中,就他妈知道浪费子弹。”哑嗓的呵责声还伴随着大笑声,几人的调侃声也越来越越近。
“就这点货,你也好意思回去交差?”
“下这么大雨,还能怎么样。你行你倒是打中啊,个没用的种。”脚步声突然停了,这点间隙足够让许时延藏到废置灌装机后,看着三人踏进厂子。
这其实是一个很诡异的组合,方才争吵的是两个三十多岁的粗壮汉子,走在他们前面的确是一个漂亮的少年。
而他们刚刚停住脚步,只是因为少年站在檐下,在踏入泉水厂前一丝不苟地换掉滴水的雨衣和泥泞的雨鞋。雨衣里面居然是一件白色大褂,他甚至还从衣兜里掏出白色手套,慢条斯理地套在手上。
那两个汉子看着不像有耐心的人,却没有一个人敢催促他,甚至连继续说话调侃都不敢。等看到少年收拾齐整,走入一间内屋,才继续开口谈笑。
他们手上空空无物,看来是两枪都落了空。两人一胖一瘦,眼神倒是如出一辙的狠厉,却不知道为何颇为忌惮那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