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心乱

不净身 不道不道寒 4559 字 2024-12-13

草野中那身影被宽袍掩着、拢着,是万物中最显目的一抹白,独独落在段绪言眼中。他忽而意识到,阮青洲到南望后,几乎都只着一身白,像皎月,更像白雪,易逝不易得。

风渐大,段绪言远站在竹下静静看着,手中不安地想将人拽来,铁风却也踩过旋落的叶片行来。

“主子,城关处发现中书令的车马。”

“多远?”

“约莫还有三里地。”

是时正巧见那几人动了脚步,段绪言紧促抬声:“青洲!”

一回眸,远远的注视间,阮青洲如随时就要飞逝的青鸟,段绪言沉眉一瞬,竟生出几分没有把握的焦灼。

“过来。”段绪言站立原地,目光却是紧随,见他转身行来的那刻,已是压抑不住地抬步上前,把人牵到身旁。

“走了。”段绪言低声缓了语气,把那冰凉的手指扣进掌中,朝林间行去。

看那身影渐远,谢存奕惊然摸向腰间。

“印章……印章……”指尖颤抖不止,艰难取下锦袋后,谢存奕再一抬首。

“殿——”

旷野仅余寒风,远远刮过竹林,听来一层叶浪。

阮莫洋问:“国公是忘了什么东西没送?”

谢存奕自嘲一叹:“印章罢了。”

他亲手刻的印章,努力吊着颤手书写的字,拓在印石上,近一年的日夜,却刻坏了数十枚,仅这一枚称得上完好,却还是……

谢存奕自语:“下月吧,下月让使臣带上就好。”

——

段绪言长住关州,亦是得了段承允准,在此开了府邸。此处不同于皇城,府上自管事到下人均是经过他和铁风的眼,算得上可靠忠诚。

眼下车马停靠府外,便见府门一派肃然,倒不比皇城的华贵,只是砖石叠砌,白墙灰瓦,阮青洲落地浅看一眼,先随管事入了门,李之跟在身后,好奇地张望,小步跑着跟上前去。

段绪言到时,也就来人送了公文,讲的都是南望使臣来访之事,更急的便是这两月没来得及送至关州的文报,积压着亟待他过目。段绪言提笔在门外批了几份,程望疆却也随后停在了门前。

“珵王两处府邸迥然不同,也是雅俗共赏,”程望疆朝人笑道,“老夫远道而来,不知算不算得上不速之客?”

段绪言甩过墨渍,将笔递回:“本王粗俗,不懂待客之道,中书令来谈事?”

“老夫临时奏报陛下,还未知会驿站,今日不请自来,一是厚颜叨扰王爷,暂寻落脚之地,再是想与王爷谈议几日后与南望使臣面见之事。”

段绪言稍抬手,示意面前那人将公报送进府门,拾帕抹了手间墨迹。

“那事父帝意思明确,自有礼部尚书前去详谈,我只负责战俘的交接,中书令寻错人了,还有,雅俗共赏,恐怕这灰墙石砖是配不上中书令的雅正,”段绪言转身,“铁风,上报布政司,给中书令寻处舒适的落脚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