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二楼的甲板出口,他重新回到了楼上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静静观察着楼下的异动。
只是短短几分钟时间,他就留意到了更多的细节。
室外男女老少各种年龄段的客人都有,大多数人都将门外赠送的贴纸贴在了身上的不同部位。但由于灯光太暗,贴纸又是以黑色打底,要非常仔细地看才能找到。
精神极度亢奋、躁动易怒、肢体动作的幅度明显加大……
几乎所有人都表现出了与正常人不同的异常反应,如果硬要找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都像磕了药一样。
嗑药?
他总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在原地一动不动站了片刻,应晚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开始有些加速,呼吸渐渐乱了频率。他缓缓垂下眼,发现穿在脚上的运动鞋好像出现了重影。等他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定睛再看,却发现视野内的事物又恢复了正常。
“……”
不知从什么开始,整艘邮轮都好像变得有些不太对劲。
应晚将手伸进裤兜里,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这里实在是有些古怪,不宜久留。
拍卖会还有一小时就要开始了,他打算立刻原路返回住所,等信号好一些联系上灰背,再做下一步计划。
应晚没想到,就在他刚刚戴正帽子,正要转身的时候,一双苍白细长的手从背后伸了出来,缓缓搭上了他的右肩。
应晚脊背一僵。
即使听觉灵敏如他,也完全没有听到来人发出来的任何脚步声。
从落地窗前慢慢抬起眼帘,透过面前的透明幕墙,他看清了站在自己身后的人。
岁月没有在来人的眼尾留下任何痕迹,无眼的男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背后,用一双空洞的眼眶对准玻璃窗,嘴角的笑容裂到了耳根。
与此同时,他发现倒映在玻璃窗上的人影,远远不止男人一个。
通往三层的旋转楼梯上出现了一个身穿西服的中年人,左手扶住楼梯把手,右手拿着枪,正神情淡漠地望着他们。
中年人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脚步声,在原地站立了片刻,他便将双手插入裤兜,拾起鞋尖迈步往下。
站在背后的男人似乎一直知道中年人的存在,依旧对着玻璃窗里的自己露出灿烂而又诡谲的笑,却没有转过头,只是问:“东西带来了?”
“嗯。”
于成周说。
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这人和他的儿子一样,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冷峻疏远的气质,平日里惜字如金,能不多言就绝对不废话。
透过玻璃窗,应晚发现于成周解开西装,在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根比常用注射器略粗的针管,从半空朝着男人抛了过来。
男人敏捷地伸出手,及时抓住了针管的末端,接的很稳。
将针管轻轻抵上自己的后颈,无眼的男人“咯咯”笑出了声:“那我开始了?”
意识到男人想要干什么,应晚不动声色地握紧袖口的袖珍手枪。
他这是想给自己进行注射,不知道针管里的液体是毒品还是药物,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脑海中那种莫名的晕眩感仍旧强烈,使他没办法做出行之有效的判断。
正在这时,应晚发现停在楼梯口的于成周突然有了动作。
距离两人还有几米远,他对着玻璃窗伸出两根手指,对自己无声地比出了一个手势。
应晚屏住呼吸,瞳孔微微一缩。
于成周向他下达的,是国际刑警执行任务时的几个关键指令之一——
【Cover Me(请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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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应晚已经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双眼被人用黑布蒙住,他的世界再一次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用手指轻轻摸索了一下周围,他发现自己平躺在地,身子底下垫着一层厚厚的东西,却不像是被褥,更像是一种法兰绒织成的毛毯。
后颈针孔注入的部位还在如同被火灼烧一样疼,他想抬起手轻轻揉一揉,却发现全身上下几乎一点力气都没有,四肢完全使不上力。
肌肉松弛剂的效用很强,所以那人也没有把他绑起来的必要。自己现在除了能够自主呼吸,只能瘫软地倒在地上,几乎是废人一个。
像自己这样从小接受训练,习惯了听音辨位的盲人,很少会有被人从背后偷袭的可能。一旦方圆十米内有危险,哪怕看不见,他也能凭借灵敏的听觉判断出来。
走路不发出任何声响,就连呼吸的频率也能控制自如,除了鬼,就只有和他一样的同类。
对方也是接受过训练的盲人,完全知道该怎么对付自己。
想到这里,应晚稳住心思,竖起耳朵开始仔细聆听四周的动静。
即使视力已经恢复正常,他依旧没有丢掉自己的老本行。
船舱颠簸的感觉比在套房里时更强烈,海水的咸湿气味也更重,但周围却没有风。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他基本上能够确认,自己目前所处的位置不是低层甲板下的储物室,就是位于邮轮底部的货运舱。
时间在一片寂静中悄然流逝。不知道在毛毯上躺了多久,应晚终于听到耳畔传来“吧嗒”一声门闩打开的声响。
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推门而入的人显然不止一个。他只能从脚步的急缓程度判断,来人全是男性,身形体格应该都比较强壮。
进门的所有脚步声里,唯独有一人的步履与周围人格格不入,如同午夜在房梁上轻盈漫步的野猫,总是脚尖先着地,几乎没有发出音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