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 在做出有关他的一些决定时,可以想着和他商量商量。” 俞尧的声音温和,说什么句子都会带着一种柔而韧的请求之意,就像是听者认真盯着倾诉人的眼睛,能让人下意识地感受到一种舒适的尊重。
徐致远一边心跳止不住加速,又一边觉得丢脸。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口,讪讪地,想让他不要再说了。
“因公事而舍弃对他的私教本来就是我提出的,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问题,镇平。所以你如果尝试着去沟通一下的话,致远也不会无理取闹的。” 俞尧说,“他究竟想学什么,想选择什么样的老师,心中都会有自己的想法…… 即使有时二人彼此不同,他也想被你重视一下。”
“你…… 别说了!” 徐致远抓他衣袖的力度愈发用力了,俞尧瞥了一眼他发红的耳朵,静了一会儿,又说道:“他其实很乖。”
“乖” 这个字,可以跟任何人挂钩,唯独不可能跟徐致远沾边,徐太太说他是生下来哭得大声得罪了老天爷,于是长得浑身带尖,大了就成了个刺头。
见丈夫一句话也不说,徐太太松了口气,扯出个笑容,是在调侃自徐镇平,也是在打趣,说:“…… 也怪不得徐致远儿跟他俞叔叔比较亲。”
徐镇平:“……”
徐致远听到这话更是无地自容,甚至想把脸埋进书架里面。只听徐镇平哼了一声,噔噔噔地转身上楼,小声扔下一句:“跟他商量个什么?哪有老子跟儿子低头的道理。”
徐太太看着徐镇平的背影叹气,说道,“你起来吧徐致远,可别负了阿尧给你好意求情。待会必须去跟岳老诚心道个歉。请不请他回来继续教你…… 就看你的意愿了。”
徐致远久久不语。
徐太太又叫了一遍:“徐致远?”
俞尧的袖子都被徐致远拽得变了形,见他不说话,出声提醒道:“致远?”
“小叔叔……” 徐致远终于是忍不住,虚弱道,“我肚子疼。”
……
“急性肠胃炎,小少爷,以后尽量不要酗酒过度,” 裴禛拿下夹在衣服前胸的钢笔,写了什么,说道,“你们叔侄都一个毛病,不把自己的胃当回事。”
屋里还有一个小女孩安静地在高凳子上坐着,瞪着大眼睛看徐致远。
徐致远吃了些药物,正输着液,疼痛缓解了大半,可跟裴禛共处一室,心里比胃里还要委屈。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裴禛道,“我难道还能下毒害你吗。”
钢笔好像没墨水了,裴禛轻声叫那小姑娘把窗台上的墨水瓶拿来,女孩子乖巧地去做了。
“还真说不定。” 徐致远道。
裴禛莞尔摇头,今天的徐致远是他的病人,他就不多计较口舌之争了。
无聊了好一会儿,徐致远看着裴禛,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裴禛将双腿一搭,双臂盘在胸前:“我本来今天休息,现在受阿尧之托看着你。”
俞尧将徐致远安顿好便去学校了,还比平时迟到了半个时辰。
徐致远一想起俞尧早上说的那番话,就羞耻得红耳朵,胡思乱想着把被单拧起了一个褶。
裴禛 “无微不至” 地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问道:“少爷不舒服?”
“没,” 徐致远迅速恢复常态,与那一直盯着他看到小女孩对上了视线。他问道:“这小孩是谁。”
“我女儿。” 裴禛说。
徐致远想起傅书白的话来,留意了一下裴禛的手指,果然发现了一枚样式平平的银戒指。
裴禛笑着:“本来今天是要陪她出去游玩的,但‘治病救人’要紧,于是耽搁一会儿,让她等等我。”
女孩被父亲摸着头顶,乖巧地 “嗯” 了一声。
徐致远感觉自己好像个罪魁祸首一样,掖了掖被子,问道:“她母亲呢。”
“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