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脱钩

分手第七年 栗子雪糕 5829 字 2024-12-13

餐桌上一下沉默了下来,李昭在桌子下面握住了顾家和的手。

李昭的父亲转头问一直没出声的顾家和:“小顾你呢?以后有打算吗?”

顾家和忘记自己那时是怎么回答的了。

他有什么打算?他从来不敢思考“打算”。

那一刻,他只觉得,这么干净敞亮、装修漂亮的家里,他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如果这是一帧电影画面,他不该出现在镜头里。

若是有天将他和李昭的家庭放到天平的两端,他一定不是那个更重的砝码。

他自欺欺人,过了看似快乐的三年半,和李昭尽情拥吻、交缠。

而顾建民的出现,再次将他重重敲醒。

小街的深处,无人看见的角落里,那个酒瓶在他脑后砸碎,玻璃渣子碎了一地。

那声清脆的响声像是在提醒他:李昭不该参与你乱糟糟的人生。请尽快认清现实,即刻归位。

人的行为模式是可以被规训的。顾家和多年来领悟到,失望才是他人生的主旋律。

李昭不过是上天给他的诱饵,让他误以为自己可以有资格获得世俗的幸福。

在上天回收这一切之前,他自己决定先拱手让人,起码看起来还有些尊严。

后来,顾家和在救护车上收到了李昭的短信,一条接一条,问他为什么还没到学校门口。

那是一个跟今天一样,风很大的日子。

22岁的顾家和坐在急诊清创室里,眼前逐渐模糊,他用仅剩的理智判断当时的处境。

最终他拨出了那通电话,他跟李昭说了分手。

他把电话挂断后,急诊科的护士推门进来,问他是不是还有哪里痛,怎么突然哭得那么厉害。

后来那一年,他的精神和身体的状态都很差。他出院后回学校办了休学手续,甚至跟教务老师说务必帮他保密。

他不想回平城,就在北市的另一头郊区找了个便宜房子度日。

一开始他做梦都是李昭的脸,到后来变成偶尔会想,再后来逼自己彻底不要想。

两人面对面站着,天又阴了一些。那只小流浪狗又从花丛里探出头来,看到他们俩之后,又飞速缩了回去。

“顾家和。”李昭突然喊他的名字,“你是不是觉得,你想得很周全。”

顾家和没想到他会说这么一句。

李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考虑了你的家,甚至考虑到了我父母。但是你唯独漏想了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秒:“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是什么感受?”

李昭直到今天才知晓,为什么后来他每次去师范大学门口等顾家和,都等不到。因为顾家和压根就没有在学校里。

顾家和休学了一年,他们之间一直有一年的时差。所以李昭无论怎么找他,都脱了钩。

恋爱时,顾家和就很少带他见同学,也从没有带他去自己的家。以至于分手以后,李昭发现自己就像个白痴一样,除了顾家和这个人,对关于他的一切一无所知。

那个狭小的出租屋里,顾家和留下的东西很少。他们分手的那天,那间小屋里留给李昭的,只有一部废旧的手机、一支牙刷、一个水杯,和两件旧T恤。

此刻,李昭看着他的眼睛:“314转655路公交,从政法学院到师范大学,加起来一共要坐19站。我坐了无数遍,每次都无功而返。”

顾家和心里一震,他脑海的记忆突然被激活。

那日他坐在李昭的车上,拿着李昭的手机输入的六位锁屏密码,314655。

这不是什么大乐透开奖号码,更不是某个电话的尾号。是李昭无数次去寻找顾家和的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