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今天……

他没忍住,“这个数字……有什么含义吗?”

段嵊走到他的面前。

比他高上大半个头的男人立刻遮挡了不少东方洒下的灿金,这人嗓音低沉,附着着难以忽视的磁性。

“你工作室的事情已经全都处理好了,这是最后一份文件,先签了吧。”

段嵊将纸笔递到了他的手中。

完全没想到这人突然又提到了牛头不对马嘴的地方,顾景明一愣,心中着实好奇又有些不想言说的期待,赶忙掏出文件,迅速在几个需要签名的地方写了名字。

“签好了,”他将两份合同里的其中一份还给了段嵊,“所以……现在这是?”

段嵊接过,将文件随意扔进了车子的后备箱,将后备箱关上,走到了顾景明的面前。

他问:“好看吗?”

“……是挺好看的。”

“我本来打算,一天一天送到九十九朵的,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也给我三个月的时间。”

“……嗯?”

“但是我现在……不想等了。”

顾景明缓缓睁大了眼睛。

段嵊的声音天生便踩在了最好的音律上,低沉却不沙哑,每一个字都仿佛在他人的耳膜上轻轻摩擦,微痒,却又还想继续。

这人一点一点的凑近,一手搭上了他的肩,缓缓低头。

“两千三百九十四朵,从七十二开始算起,包括今天在内的二十八天……所有的玫瑰花都在这里了。我不想等了……”

这人凑到了他的嘴角边。

像是那个喝醉的清晨一般,这人的双唇缓缓地、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他的嘴角。

顾景明下意识抓住了自己的衣角。

屏住呼吸,目光茫然,满脸都爬上了绯红。

段嵊这是要……

“我突然发现,原来不是我一个人在等待,我就不想等了。”

这人双唇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勾动起了顾景明难以抑制的心跳加速。

天地四方似乎嘈杂而喧哗,风声引擎声鸟鸣声交错弹奏,可他却只听到了心中的慌乱无措。

段嵊又亲他了。

不,段嵊……段嵊和他说不想再等了。

他咽了咽口水,喉结轻动,在满脑子的杂乱与似乎耳畔清晰可闻的心跳声中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他低着头,含含糊糊地说:“什么不想等了?怎么就……突然不想等了?”

段嵊也跟着上前一步。

这人似乎走得快,这一步迈得急,那么一瞬间也没有站稳,险些直接撞到了顾景明身上。

顾景明低着头,看着段嵊指节不住蜷起又松开、浑身上下似乎都绷直了。

复又抬头,瞧着这人看似十分镇定的面容。

“我……”段嵊垂眸看着他,“几个月前,我问你可不可以追求你,你回答我好。”

这人一字一顿,语气认真的不像话。

“如果这一次我问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你可以回答我‘好’吗?”

顾景明缓缓睁大了眼睛。

这一瞬间,他似乎闻到了段嵊信息素的味道。

温柔凛冽的春风似乎将周遭凉爽的夏风隔绝在了外头,层层叠叠地包裹着他。

他觉得自己浑身都热了起来,腺体更是被勾的发热发痒,他自己的信息素味道也立刻掺杂在了其中。

两道信息素在空气中一点一点,刻骨入髓。

他和这个人当过直交,也做过对头,最终换了个身份重新相识和了解。

在最开始来到《星途》这个世界的时候,顾景明从来不曾想到过,有一天段嵊会和他说出这样一句话。

他一瞬间便无所适从,想要脱口而出的答案被堵在嗓子眼,居然不好意思了起来。

“你……”他眼珠子不住地左右转着,嗓音发虚,“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段嵊一愣。

这人似乎没预料到他居然顾左右而言他,可也十分耐心地回道:“嗯……昨晚整理你住过的房间,发现了几张纸。”

“?”

顾景明抬眸。

段嵊没有拿文件的左手从口袋中掏出一小叠折好的便签纸。

顾景明下意识便觉得有些眼熟。

他拿过那几张纸,红着脸,面露疑惑地缓缓摊开。

半晌。

一旁躲在杨树里的鸟还在鸣叫,玫瑰花的幽香似乎在渐起渐落的风中愈发清晰。

可顾景明却只闻到了段嵊的信息素。

他看着面前发皱的便签纸,本就通红的脸庞瞬间热得更厉害了一些,连清晨带着雨气的凉风都消不了他的热度。

那分明就是几个月前他还住在段嵊家拍摄《大导师》的时候写的便签!

当时他每天都苦于被段嵊的信息素影响,毫无办法才出此下策,此刻早已忘了个干干净净。

结果居然被段嵊翻出来了!!!

这人仍然站在他的面前,就这样看着他,低声说:“所以——”

“所以什么?”顾景明羞赧到根本不敢看段嵊,“你——你偷看我写的东西你还好意思告诉我!?”

他迅速把这些纸团成了一团,二话不说就砸向段嵊,转身几步间便回到了家里。

“砰——”

门关上了。

顾景明深吸了一口气,直接背靠着门缓缓坐下。

那温柔凛冽的alpha信息素气息被隔绝在了门外,可他背靠着门坐在地上,微微低头,鼻尖仍然嗅到了他衣服上沾染的玫瑰花香和段嵊的信息素。

这室内是有若无的味道反而比室外扑面而来的香气还要折磨人。

顾景明脑海中不住响起段嵊说过的话,还有那几张被男人发现的便签纸。

还有他……那一刻想脱口而出的“好”。

“顾景明?”

门外,段嵊敲了敲门,喊着他的名字。

顾景明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一边冲动地想要答应,一边却又觉得这一切到来的太过突然,他根本没有仔细想过自己该如何应对。

“不开门吗?”段嵊又问他。

片刻,男人在门外似乎轻笑了一声:“你不会是想拒绝我吧?我霸王合同都签了。”

顾景明一愣:“什么霸王合同?”

他们的声音透过木质的门,增添了些许低沉的音质,又好似远方飘渺而来,近处尽在耳侧。

还不等段嵊回答,顾景明便留意到了手边的合同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