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是捷径,不仅可封异姓王,还可娶天下第一美人为妻。”许御天将杯中之水饮尽,看向他笑道,“一举就可省我数年之功。”
那撑着下颌的人绿眸微敛,眉梢轻动道:“只称王,不称帝,你甘心?”
“既是挟天子,自然有让位之说。”许御天手臂撑于桌面之上,“此举也算是名正言顺。”
“让位之后呢?”姬翡直视着他询问道。
“无用之人,自然不必留。”许御天并未回避他的目光回答道。
他的目光之中并无杀意,可这样轻描淡写的情绪,却并非一朝一夕可以修成。
他成长的极为迅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力挣扎求存的孩童,也不是那个嚣张跋扈任意妄为的少年,而是一军之将,担得起这南境之王。
他聪慧而具有天赋,总是能够极快的从过去吸取经验教训,走的既稳又快,且从不瞻前顾后。
只是还有一道关卡,一道至关紧要的关卡。
姬翡直视着那双金眸,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此次来是有事要告诉你。”
“与此次之事有关?”许御天看着他,本就厚重的心弦同样提起。
“是。”姬翡略微收紧了手指,看着那直视着他的眸叹道,“你的生父生母就是如今的大楚皇帝和皇后。”
他的话语不重,却在这个黄昏让许御天的心中如有重击一般,他已经鲜少失态,如今却是呼吸屏住,不可抑制的瞳孔收缩。
生父生母,这世间人人皆有父母,可他没有,他不知道自己的来处。
幼时被养于家中不得出,待有了认人的能力时,一场灾荒席卷,那总是将他藏在家里,不许他出来的人死了。
那不是他的娘,她说他是不祥之人,所以被丢弃了,若不是她捡了他,他早就死在了荒郊野岭之中。
因为他是不祥之人,也害的她被人骂做不祥,她总是生气,但终究护了他一条命,然后她死了。
不祥。
许御天说不出自己哪里不祥,他只是长了一双跟其他人不一样的眼睛,就被遗弃了。
其他稚子在娘亲怀里撒娇时,他只能缩在角落里看着,羡慕着,然后怨恨着。
怨恨上苍让他生了这样一双眼睛,怨恨他们就那样狠心的丢弃了他。
那样的毒素不断的滋养着他的心灵,每一个活的很好的人,在他看来都是讽刺,总觉得毁灭了才好。
但他太弱小了,差点儿也死在了死人堆里,然后被许小玉捡了出来,她本不想带着他,却还是带着他了。
她算是救了他,日后总是要报恩的。
如果她想要吃掉他,那他就先吃掉她。
然后他们脱离了那样的处境,因为一个人的到来。
同样的异色,这个人却活的自由自在,令他羡慕和向往。
那不仅仅是生活上的财富和权位,更是一种心态。
他一定以强大的能力与心态作为支撑,才能如此恣意。
命运有起有伏,他已经有了爱他之人,也离成功只剩下几步,心中再无怨愤之时,却得到了这样的消息。
皇子,他本该生活于锦衣玉食之中,最初却像是一滩烂泥丢在墙角,人人可践踏。
“你之前为什么不说?”许御天看着对面的人,他知道,这样的事实他绝不是现在才知道的。
姬翡对上那有些微凉的视线未答,也不需要答,因为那双金眸的主人自己就有答案。
“因为不祥而被丢弃吗?”许御天轻笑,然后不可抑制的低笑了两声,“不祥者引天下大乱,倒也应景。”
若是养在宫中,何来天下大乱之说?
一举一动,都契合了他的命运。
“是谁派你来照顾我的?”许御天看着他问道。
夕阳已沉,虽还有些许光芒,却不足以映入那双金色的眸中,它显得暗沉而具有锋芒,仿佛能够刺穿人的心一样。
姬翡从未被他用这样的视线注视过,审视的,防备的,不再被允许进入那颗心中。
即使是很久之前他将所有人划分圈层时,也没有过这样显而易见的敌意。
他总是温柔的接纳着他的所有,总是将一切的伤痛留给自己承受。
虽然被这样的目光审视会有些难以抑制的心神颤动,但这还未完全成长起来的青年,似乎正在朝他发脾气呢。
“你觉得有谁能差使得动我呢?”姬翡漫不经心的笑道,“皇帝,还是皇后?”
许御天神情微顿,一时没有回答。
即使是大楚的帝后,他也未尝放在眼里,能以不祥之事舍弃亲子,好好的朝堂乌烟瘴气,民不聊生,纵使他没有轻视敌人,也无法高看一眼。
而那样的人,的确无法令让他追逐仰望之人跟从。
“那是为什么?”许御天语气略缓,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我不能因为是善良吗?”姬翡借鉴了这个家伙曾经给出的答案。
“你觉得我会信?”许御天反问道。
“豁……”姬翡轻笑了一声,“那你觉得是什么?”
事实上他也不信,这种话自然也无法糊弄住这聪明的家伙。
只是他该怎么说呢?因为他是他寻找了很久的爱人?以这家伙的心性,自然要寻根究底。
没有人想要成为影子,但没有记忆的时候,人的心的确是会有不安的,数世的记忆归一,才知道他的爱人已经给出了答案。
许御天就是许御天,他追逐灵魂而来,看着的这个人只是他这个人。
那双金眸微垂,静默的营帐中一时没有回答,姬翡伸手,想要揉一揉那整理的极好的发顶,安抚一下似乎陷入情绪的人,却被蓦然握住了手腕,桌椅掀动之声乍起,那扣住肩膀倾覆而来的身影足以将他牢牢按在了地面之上。
天色已黑,却让那难以压制的呼吸声极为的厚重明显,手腕上力道很紧,让人难以起身,那双金色的眸直视而不容许他避开的沉声问道:“你在透过我看谁?”
他的眸中有着显而易见的恼怒和不甘,不似是一天的冒犯,而像是数年的积累,一朝无法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