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刀身归鞘的一刹,拔刀一旋,如泻一泓秋水。刀影尚未看清,刀身再度还鞘,唯余一声铮然。
哐当,无极殿弟子手中长剑坠落于地。
他伫立原地,呆滞的目光中夹杂着几分惊骇,双手颤抖犹如痉挛。两只手腕上,各有殷红的朱砂一点。
实力差距巨大,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的招式,便已落败。
裴戎对他道:“我也有一笔账,要同你算。”
无极殿弟子惊道:“什么账?”
裴戎一字一顿:“神女峡之战。”
他扬首环顾众人。
“慈航得闻何氏夫妇遭遇苦海狙击,受困神女峡,派遣五百来名慈航剑客,前去营救。”
“世人皆传,慈航无极殿弟子智计非凡,巧运用神女峡地势,以水淹城,成功突破苦海封锁,救出何氏夫妇。而作为敌人的刺、戮两部一时沦为笑柄。”
“好生精彩!”裴戎抚掌,似嘲似笑,“然而,果真是你无极殿算无遗策么?”
“你既参与了那场战斗,便该明白,你们无极殿是有备而来。一则对于苦海兵力排布一清二楚,二则知道该凿开哪处山谷,能将苦海主力尽数淹没。”
无极殿弟子喃喃:“我、我以为那是何氏夫妇暗中用机关鸟送出的消息。”
裴戎淡淡道:“不错,是一只机关鸟送出的消息。”
“然而,那只鸟非是何氏夫妇所制,而是我。”
无极殿弟子顿时怔住,无法言语。
“神女峡易守难攻,更兼苦海人质在手。若非如此,救出何氏夫妇的可能微乎其微,你们那区区五百来人很可能会全军覆没。”
“在裴某身上算的二十个多人头,我一概认下。但也别忘记,你无极殿尚欠我五百三十一条性命!”
“滚下去。”他沉声喝道,刀锋一指北面,“下一笔,霄河殿。”
霄河殿弟子们被忽然指出,措手不及,商议片刻,推举一人登台。
“霄河殿弟子周葳,请裴……阁下赐教。”那人许是被裴戎气势所慑,态度甚为有礼。
裴戎道:“你要同我算哪一笔账?”
霄河殿弟子咬牙顶住对方迫人的气势,朗声道:“半年前,九脉峰一战。我霄河殿弟子受困山林,阁下率领苦海妖魔包围山脚,纵火烧山,我殿三百七十四名弟子葬身火海,无一幸免。”
说到此处,双目泛泪:“阁下可曾有救我这群同门之举?”
长风过襟,秋意肃杀,裴戎的回答比灌入衣襟的秋风更加凉薄:“没有,我从未想过救九脉峰上的人。”
围观众人闻言一惊,随后响起一片谩骂。
裴戎如清风过耳,片语不留心上,注目霄河殿弟子。
“那一战的目的是为争夺飞狐要道,主战场在玄渊谷,而非九脉峰。霄河殿尊为求大胜,出奇策,分兵两路,以一支为饵,将苦海主力诱至九脉峰。另一支从后包夹,反将苦海围剿于山下。”
他迎着霄河殿弟子难以置信的目光,平静道:“被慈航棋手放弃的棋子,我这个苦海的魔头又何必替他痛惜?”
说罢,狭刀再指:“下一笔,澹宁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