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澄镜咳嗽都忘了,来拍墨寻的后背:“三弟,三弟怎么哭了?”
墨鹤妙脸上闪过犹豫,踟蹰了一会,踉跄着走上前来,捂墨寻的嘴:“小傻子,你哭什么?”
墨寻的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往下滴:“大哥哥和二哥哥吵架,我害怕!”
墨澄镜和墨鹤妙闻言皆是一愣。
两人心里都是同样的想法:没想到墨寻竟能感受到空气里剑拔弩张的氛围。
分明已经变傻了……
看墨寻不停地喊害怕,墨澄镜与墨鹤妙两人都有些手足无措。
墨澄镜抚着墨寻的背:“三弟莫哭莫哭……吃不吃点心?我叫他们去拿……”
墨鹤妙也哄:“小傻子,你哪只眼睛看到吵架了?别嚎了,二哥的耳朵都快被你叫聋了,让外面那些人听到丢脸的可是你。”
像是为了配合墨鹤妙的话一样,屋外响起匆匆的脚步声和关切的问询声。
“殿下,没事吧?”
“二殿下,发生什么事了?”
“小殿下?小殿下?您怎么了?”
墨澄镜咳嗽着:“……无事,退下吧。”
墨寻丝毫不受干扰,继续哭嚎:“一吵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大哥的大哥叫二哥,二哥的大哥叫大哥,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墨鹤妙觉得自己头都大了,嗡嗡直痛,也不知道是被吵的还是因为一不小心去思考了墨寻在说什么。
他索性去捂墨寻的嘴:“莫哭了莫哭了啊,小傻子。”
话还没说完,手心却被墨寻啃了一口。
墨鹤妙“嘶”的一声收回手,下意识看向墨澄镜。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无措。
墨鹤妙吸了口气:“小傻子,二哥不和大哥吵架了,你别哭了。”
墨寻的哭声小了一点:“真的?”
“当然是真的。”墨澄镜和墨鹤妙齐声道。
有了两人的保证,墨寻的哭声终于一点点小了下来。
墨澄镜和墨鹤妙均是松了口气。
墨澄镜看着墨寻哭花的脸,想用手帕给他擦擦,却被墨寻躲开。
墨寻抽泣两声,左看看墨澄镜,右看看墨鹤妙,问:“你们真的,不吵架了?”
“不吵了。”
“嗯。”
“那你们,和好。”墨寻道:“握手。”
墨澄镜和墨鹤妙都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墨寻见状,扁了扁嘴,眼见眼泪又要流出来。
墨澄镜赶紧伸出手。
墨鹤妙额头上的青筋都起来了,犹豫了良久,到底也伸出手,和墨鹤妙握了一下,又赶紧松开。
墨鹤妙问墨寻:“够了吧?”
“不够,”墨寻说:“大哥哥和二哥哥和我重复——再也不吵架了。”
“……”
墨澄镜墨鹤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他是个傻子就让让他吧早点顺着他说完早点结束”的意思。
于是都干巴巴地道:“再也不吵架了。”
墨寻却像是玩上瘾了:“那二哥哥再把大哥哥抱起来转个圈!”
“大哥哥蹲下让二哥哥骑大马!”
墨澄镜:“……”
墨鹤妙:“……”
墨鹤妙嘴角抽搐了一下,实在忍不住一折扇打在墨寻头顶:“小傻子你不要太过分!”
墨寻抹了把脸,嘿嘿笑起来。
墨澄镜和墨鹤妙均是满脸无奈。
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了一个同样的想法——
要不以后,
别生孩子了。
……哄孩子也太让人心累了!
-
等墨寻按着墨澄镜躺下,哄他睡下休息后,和墨鹤妙一起从屋里退了出来。
方绫还背靠着墙壁,看到墨寻,问:“你方才怎么了?被夹尾巴了?哭那么大声?”
墨寻回头转圈:“尾巴?我哪有尾巴?”
方绫:“……”
墨鹤妙伸了个懒腰:“二哥要去喝酒了,小傻子,和二哥一起去么?”
墨寻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吃头孢了不能喝酒。”
“头孢?是何物?又在说傻话了。”墨鹤妙笑开,又用折扇拍了拍墨寻头顶,拖着跛足慢悠悠地走远了。
回了毓秀宫后墨寻看到全殿上下都在忙碌。
他问:“怎么了?”
一位宫女答:“过几日便是小公主的百日,皇上要大办宴席,提前让各个宫中都装点起来。”
墨寻“哦”了一声,知道老皇帝大概其实只是又想找个借口设宴。
他闲着无聊,跟着宫人们一起忙碌起来,帮忙挂灯笼、装红绸,累得出了一身的汗。
等吃过了晚饭,墨寻开始洗澡。
在洗澡这方面,墨寻不让人接近不让人看,阳萝担心墨寻出事,磨合了这么一段时间,两人终于达成了一个共识——
那就是墨寻用屏风把自己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起来,阳萝则远远地站在门口等着。
墨寻坐在浴桶里搓头发,搓得龇牙咧嘴心头火气,恨不得把这又沉又长的头发一剪子全剪了时候,听到阳萝说。
“对了,今日掌印大人差人送来了几块说是从一家很有名的铺子里送来的点心,说是给小殿下的回礼。那点心不太经放,小殿下等下要吃么?还是留着明早吃?”
墨寻“噢”了一声:“要吃,等下我边睡觉边吃。”
阳萝懵了一下:“……啊?”
她正想问问墨寻要怎么边睡觉边吃东西,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阳萝以为是哪个宫人,鼻尖却闻到了一股白梅冷香。
这味道……
阳萝浑身一震,回过头去,果然看到了顾随之。
顾随之似笑非笑,俊美的面庞在不甚明亮的烛光中摇摇曳曳。
只是不知为何浑身上下冒着一股寒气,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夺命鬼。
阳萝一颗心差点从嗓子眼里飞出来,膝盖一弯跪在地上就要问好。
却见顾随之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又抬了抬手,让阳萝站起身。
阳萝哆哆嗦嗦地站起来,顾随之微微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阳萝心头满是疑惑,却不敢问,只敢照做。
她叫墨寻:“小、小殿下。”
墨寻含含糊糊的,一听就是又在水里吹泡泡的声音从屏风后响了起来:“咕噜噜……咋了?……咕噜噜……”
阳萝按照顾随之吩咐自己的话,问:“小殿下,您怎么看掌印大人?”
屏风后的墨寻沉默了很久。
久到阳萝都以为墨寻是睡着了,要忍不住再叫他一声的时候,墨寻终于有了动静。
“掌印,是谁?”
阳萝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顾随之。
顾随之笑着抬了抬手。
阳萝这才敢直呼顾随之的大名:“就是掌印大人,顾随之。”
“啊,”墨寻的声音一下子就轻快明朗了:“你说他呀。”
“是,正是掌印。”阳萝吞了吞口水:“小殿下,您怎么看掌印大人?”
这回,墨寻答得很快,很铿锵有力:“是个男的!”
阳萝听到身后顾随之轻笑了一声。
“还,还有呢?”阳萝追问。
“头发很长。”
“还有呢?”
“长得很白。”
“还有呢?”
“还有,还有……”墨寻又咕噜噜地吐了一会儿泡泡,道:“长得好看,嘿嘿。”
阳萝听到顾随之又是一声轻笑。
“下去,咱家有话想和小殿下单独说。”
阳萝应了声是,一步三回头,满是担忧地退了下去。
-
屏风里,墨寻也听到了顾随之的声音。
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阳萝那奇怪的问话不是试探,而是顾随之问的。
幸好他有时刻注意保持人设……
看着墨寻满脸懵懂的模样,顾随之表情更冷。
就连那一贯挂在脸上的淡笑都收了起来。
墨寻犹豫地问:“顾随之,你、你生气了?”
顾随之没答。
他蓦地松开钳着墨寻下巴的手。
朝门口走去。
墨寻拿捏不准顾随之的用意,趁着他回身的这段时间,赶紧从浴桶里跳出来,捞起衣服随意裹住身体。
——再坚强的男人光着屁/股的时候也是脆弱的。
衣服重新穿在身上,虽然被身上的水和头发上滴下来的水淋得湿哒哒的,但墨寻总算是有了点底气。
刚松一口气,却见顾随之又从门口走回来了。
手里端着一盘点心。
他坐到椅子上,看着湿漉漉站在角落里的墨寻,用修长白皙的食指点点桌子:“过来。”
墨寻站在原地不动。
顾随之眉梢微扬:“不听话,难道小殿下想被打板子?”
墨寻身子一抖,抿了抿唇。
虽是个傻子,却也知道打板子要疼。
便乖乖朝顾随之走来。
只是傻子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只见墨寻看似在走,
实则向前两步,后退三步。
反而距离顾随之越走越远。
只怕是没过一会儿就要退到门外了。
顾随之险些被气笑:“……乖乖过来!”
墨寻见自己的小聪明被识破,只有垂头丧气地朝着顾随之的方向小步挪过去。
一边挪一边嘴里还念念叨叨的:“人家牛顿看到苹果砸在头上能想到重力;墨皮罗洗个澡都能证明到地转偏向力;你看我前二退三就只能想到让我过去?这就是你不能当数学家的原因。”
“嘟嘟囔囔的又在说什么疯话?”
等墨寻走近,顾随之伸长手臂,抓住墨寻的手腕,一把把他捞到近前。
像是怕墨寻跑掉似的,顾随之还分开双腿,从外侧夹住墨寻的双腿。
他拿起一块点心,递到墨寻唇边。
墨寻摇头。
顾随之的手用力了一些。
糕点带着力道抵在墨寻的唇上,碎渣簌簌地贴着墨寻的脸掉下来。
顾随之沉沉地盯着墨寻,目光幽暗,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
墨寻甚至都有一种,如果自己不顺着顾随之,顾随之下一秒就会用那只冰冷的手掐住自己脖子的错觉。
墨寻深吸一口气,乖乖张嘴,把那块点心含到嘴里。
眉开眼笑没心没肺地鼓起了掌:“好吃嘿嘿!”
顾随之没搭话,只是盯着墨寻的唇舌。
等一块点心吃完,顾随之就又把一块新的糕点递到墨寻唇边。
就这样,一个喂,一个吃。
等一盘糕点喂到最后一个的时候,顾随之突然抬手,微凉的拇指按住墨寻的下唇:“小殿下。”
他的手劲太大,墨寻疼得直吸气,甚至怀疑自己的嘴巴已经破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