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
天道系统忍不住有些焦急。
谢纾自然不知道天道在想什么,他躺在树上,干枯虬曲的树枝硌得他皮肤生疼,可是他对那样的疼痛感到麻木,闭上眼睛,月色透过树影落在他脸上,他整个人都是静悄悄的,毫无生机。
夜色渐深,谢纾睡到一半,却忽然睁开眼睛。
一股血腥味传入鼻中,随后是嘈杂的厮杀声。他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扶着树往下看。
草地上,一个黑衣少年正被其余五个少年围在中间。少年长发利落地竖起,身材修长,小腿被黑色长靴衬得笔直,后脑勺都透露着一股英俊的气息。
只是他此时却没了白日见他时的少年英气,对着眼前五人咬牙切齿道:“你们真是不要脸,居然给我下毒!”
“李家的公子,兵不厌诈——你没听过?我们早有耳闻李公子的英雄事迹,你上过那么多次战场,怎么还会在这里跌跟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廷玉怒目而视,他喘着气,脸红得仿佛要滴出水来,道:“那你们也不能下这种……不要脸!!!”
那五人嗤笑。
坐在树上的谢纾晃荡了下腿,他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这群人,天道系统听见了他的心声,差点晕倒过去。
在这样紧要的关头,他居然只是觉得这几个人吵到他睡觉了!
天道系统被他情感麻木到这种程度感到震惊,忍不住出声提醒:
【那不是白天帮你挡过那些下流视线的人吗?你怎么不去帮帮他?】
何止,这人也是仙盟盟主的备选项之一,天赋异禀,为人正直爽快,简直是秘境中最适合胜任仙盟盟主的人,因此天道忍不住感到焦急。
李廷玉也没想到他中了坑,秘境中每个人拥有着一项令牌,上面可以专门用来收纳灵兽死去的灵魄作为记录,这是筛选仙盟盟主的重要指标之一。
但令牌却不认主,这意味着谁都能抢。他先是遇到了一只筑基中期的灵兽,光是杀死这只灵兽就耗费了他一大半的灵力,结果又遇到这伙下三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灵力把毒素压退进识海,另一部分对战五个,他长剑凛然,即使灵力被压制了一部分,也将五人伤得七七八八。
可是他终究是强弩之末,强行催动灵力让他识海剧烈地激荡起来,终于在刺穿了一人的小臂后,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五人没想到他这样还能拼死一战,忍不住心惊胆战起来,可他们一想到如果今天逃跑了,其后必然是要被这少年将军报复回来。
见他喷血,五人皆是一喜,这是最好的机会,因此他们直扑而上,宛如发现腐肉的秃鹫群般向李廷玉扑来。
李廷玉恨恨地瞪着他们,可眼底也不禁流露出一点绝望。
他在战场上厮杀过无数人,如今他也要成为骸骨,死前却忽然想起进入秘境前的那名红衣少年。
那个身影看上去萧条孤单,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才让他忍不住上前搭话。
他在没遇到隋连锁前有过很长一段时间,是孤独一人的。父亲忙着在外厮杀,而母亲不知所踪,他模糊的童年记忆中,永远只有仓库中泛着冷光的武器。
孤独是很难过的一件事,像是把人扔进了深海,光在逐渐向你远离,你的肺部被高压挤压,最后在一个临界点,无声地碎成泡沫。@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忍不住呆呆地想,同样都是一个人,他会不会也不小心死在哪里了呢?
一点绿色的光影却猛地划破了他的视野。
那是五枚清翠的飞叶,它们被人从树枝上捻下来,呼啸着向五人胸膛直刺而去!
那五人连声响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一个接一个地脸朝地昏倒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李廷玉睁大了眼睛,他猛地扭头,看向身后那颗树上,一名红衣少年正垂着腿晃了晃,接着,在半空中一跃而下。
他落在地上,无声无息得像是只猫,红衣曳地,黑纱被风扬起,露出一点苍白的下巴,看上去疏离清冷,浑身如玉一般没有丝毫感情,可他手中还有未扔出的叶片,捏着叶片的手指修长白皙,像是精心打造的白瓷。
李廷玉脑袋“嗡”了一声。
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了山洪海啸,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中崩塌,又重新建立起来,胸膛中的一颗心脏鼓噪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明明是春寒料峭的季节,他却仿佛听见了盛夏蝉鸣。
砰砰。砰砰。
月色落在他们身上,有浮云从夜空中漂浮而动,在他们之间流淌出一片阴影。
他脸红得堪比猴子屁股,呆呆地看着那被月色披上一层薄纱的红衣少年,整个人张大嘴,明明人高马大,却居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他万万没想到白日见到的那名少年居然出手救了他一命,一时间内心里竟然有些雀跃和得到回应的开心。
可他没来得及开口道谢,神识骤然一松。
刚刚心中说不明道不清的情谊在他识海中猛地翻江倒涌起来,被他压制的毒素却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冲破了识海的束缚!
他顿时狼狈地跪在地上,脸色瞬间如烧红的烙铁,连露出的脖颈都被逼红了,脖颈上的青筋如蜿蜒的巨蛇,突突地跳动起来。
他望向谢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