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这一步,叶白琅对成绩其实已经没那么在意,但对“两个人能不能一起走”这件事,心里还是多少有些没底。
毕竟要实现这个目标,依旧存在一些难度。比如祁纠的交换生名额在四月确定,他能考到哪个学校,要六月才有结果。
在一个城市固然不难,但要离得足够近、随时能互相见面,就有一定难度了。
要保证万无一失,他就必须稳稳守住自己的第一志愿。
叶白琅一直在惦记这件事,拍毕业照的时候走神在想,高考前最后一堂班会,班主任给全班总动员的时候,还在纸上无意识地写。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前桌当时还挺激动,“秘籍?考前压题?精选公式总结?好词好句好段……”
叶白琅的成绩窜的非常快,在他们班属于异军突起——叫叶白琅有些惊讶的,是这个学校里并没人怀疑他偷题,逼他认抄了谁的卷子。
原来也有这样的环境,看到学生考了好成绩,老师的第一反应是欣慰,把他叫去办公室,给他分析还薄弱的地方,问家里情况怎么样、用不用帮忙。
同学的第一反应更直接,前桌对着他的分数条高呼大佬,立刻有一群人围过来看,追着他问提分技巧。
没人冷嘲热讽、阴阳怪气,没人对努力和认真嗤之以鼻。
如果没遇上祁纠,他根本从来都不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不全是荆棘鬣狗,也有这样的环境,也有这样的人。
前桌大呼小叫,看见叶白琅的反应,立刻恢复理智:“……知道了,你哥。”
叶白琅的哥哥。
差不多是个足够让他们全班羡慕到眼睛发绿,在繁忙的高三课业里还要放下笔,被刺激得挠一会儿墙的白月光级存在。
就是听说生了病,有段时间还挺严重,叶白琅为了照顾他,请了不少假。
……结果听说,人家哥哥还是专业补习老师,叶白琅缺了半个月的课,数学一口气提了二十分。
看到成绩,同学们和数学老师的心情都非常复杂。
“你哥哥怎么样。”前桌忍不住关心,“身体好了吗?是不是没问题了?”
……问完这句话,前桌就愣在当场。
半年多来,前桌直到现在才真正确定,后座这个怪同学原来真的没有罹患面瘫:“你会笑啊?!”
叶白琅垂着眼睛,那一点笑很快消失,但脾气难得的不错,还是点头。
“我哥哥身体很好,没问题了。”叶白琅说,“我们要一起,去很远的地方。”
前桌悚然:“你还会一口气说这么长的句子!”
叶白琅:“……”
和这些没哥哥的人没法交流。
他把东西收拾好,拎起书包,擦干净桌椅摆正,并没察觉到自己的心情还是很好。
“高考加油。”一群人背着书包,互相鼓劲,“加油,金榜题名,去新世界。”
高中总是会有这样的向往,会坚信熬过这一场高三,考完试上了大学,一定会是个全新的自由世界。
这想法不准确,但某种意义上,又不无道理。
那是个新的世界,和过去的十余年都完全不同,包含一切可能,要靠自己探索着往前走的地方。
叶白琅本来不想参与,绕到门口还是被截住,背着书包,不得不当复读机:“高考加油,去新世界。”
……
很多时候,一句话被反复重复,也会多出让人相信的力量。
叶白琅的考场不在本校,离家有点远,在城市的另一头,需要起得稍微早一点。
早一点去考大学。
考个不在H城,远到他从没见过、从没去过的地方,等着他开始新人生的大学。
——祁纠是这么说的。
然后在小狼崽直勾勾的注视下,很沉着地改口:“等着我们俩开始新人生。”
叶白琅对这个答案满意,抿了下嘴角,检查过剥好的鸡蛋,放进祁纠碗里,叼走祁纠手上很不健康的油条。
早饭吃完,时间还很充裕。
叶白琅检查了一遍书包,要带的东西都齐全,准考证的照片有点蠢,算是个很微不足道的美中不足。
但也能忍。
叶白琅把拉链拉上,站了一会儿,还是低声问:“真的能一起走?”
他已经问了祁纠八百遍这个问题。
“能。”祁纠已读乱回,“记得戴头盔。”
叶白琅有点诧异,拎着书包抬头。
他怔了下,看着祁纠递过来的头盔,才明白这居然不是个玩笑:“……摩托?”
“比赛得的。”祁纠说,“一起走,送你去考场。”
H大美术系上个月的课余作业,用学分胁迫,要求所有人都参加了个摩托车赛事的广告设计比赛。
第一名的奖品有点占地方,现在还停在楼下。
叶白琅愣了好一会儿,明白了祁纠的意思,眼睛不自觉地亮了亮,抓住那个头盔,背好书包追上祁纠。
他昨天就看见那辆摩托了,没忍住停下看了一会儿。
摩托是真的酷。
祁纠骑摩托更酷,虽然因为那一场病瘦了不少,但身量在那里,斯斯文文的黑衬衫照例挽过手肘,皮革背带利落,领口稍敞,配纯黑的流线型头盔。
祁纠单腿撑着摩托,低头看手机,听见他追出楼道,就抬起头。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朝他笑,太阳光在里面淌。
清晨的空气很好,叶白琅深吸了口气,跳上摩托车后座——他们这一路大概非常拉风,路上偶遇前桌去考场的车,远远听见错愕又羡慕的大叫。
“哥哥。”叶白琅抱着祁纠,在心跳里说,“你会骑摩托。”
祁纠挺正经:“听说要得第一名,连夜学的。”
“……”叶白琅受头盔所限,没法咬他,用力抿了会儿唇角,还是止不住地扬起来。
祁纠会骑摩托。
他也会。
所以连堵车的问题都不必考虑——不论他考到哪个志愿,反正在一个城市,随时都能杀过去。
祁纠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人好像永远都知道他在想什么,趁着红灯,微微侧头:“还紧张吗?”
这会儿不是上班的时间,路上几乎全是送学生去考场的车。大概也有不少焦虑的家长,一个按喇叭,立刻响起一群。
“不了。”叶白琅和喇叭较劲,大声回答,“我们一起,去很远的地方。”
祁纠被他拦腰抱着,轻声笑了,覆住他的手,在红灯的最后几秒里,一动不动握了一会儿。
他们离得很近,叶白琅难得这么不沉稳,脸上发烫,收紧手臂,听见剧烈的心跳。
心跳撞击胸膛,不是因为紧张。
没什么可紧张的了。
他要和祁纠一起去很远的地方。
他们去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