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纠手上用力,慢慢揉着他的太阳穴:“闭眼睛,别咬牙。”
况星野当然知道不该咬牙……可凭什么。
凭什么,隋驿说的话他就得听。
凭什么。
况星野盯着地面,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胸腔被榨干,又从眼睛淌出来——只是仿佛,他的眼眶干涩到发疼。
隋驿太擅长演戏,能演斯文败类,也能演痴情种子,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典范。有他在的戏,从来没有正派反派,观众三观跟着隋驿跑。
“不是请了半小时假吗?”轮椅里的人拢着他,指腹轻缓摩挲,嗓音慢悠悠,“没什么急的,综艺的环节可以调整,先睡十五分钟……”
况星野用不着他教。
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或许还要隋驿领着,一样样吃力硬学。
现在的况星野,早就用不着了——他当然知道综艺可以调整,就算不能又怎么样,他不在乎。
圈子里都知道,况星野不是什么善茬。
节目组没必要按流程一样样来,非要挤进房间打扰他们,只是怕他在四号房弄死隋驿。
“前辈。”况星野哑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缓缓按揉他太阳穴的手停了下。
攥着他心肺,要攥干净最后半滴血的那只无形的手,仿佛也跟着陡然一松——这一松比刚才更难受。
况星野低着头,仿佛踏空的失重像是砸穿了隔膜,他的胃也绞起来。
“哄你高兴。”祁纠挪了挪手指,摸摸他的耳朵,“不是说好了?”
况星野扯了下嘴角。
……对了。
隋驿想要钱。
这事不少人都知道,隋驿缺钱,缺很多钱。
他撑着膝盖,想站起身,却莫名仿佛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强烈的疲乏像张蛛网,死死黏住骨头。
他像滩泥,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外强中干的蜡像,化得狼狈,被一个只能坐轮椅的人轻易捉住,放在膝盖上。
祁纠的手罩着他的眼睛,空着的手慢慢揉他的胃,轻声哄:“好了,好了……”
好个……鬼。
不好。
什么都不好。
况星野身不由己,坠进不知是困倦还是昏沉的力竭,他做了很离谱的梦,梦见很多扇门——很多,他一扇一扇推开,什么都有,声名显赫花团锦簇。
他不是找这些,他找琥珀色的眼睛,找不到,哪都找不到。
“……玩玩。”那部电影的尾声里,斯文败类侧头夹着电话,自顾自忙活手里的事,声音懒洋洋,“当真了?不至于吧?小屁孩……”
况星野并没把戏当成真的,他砸碎幻象,但幻象后面是空洞洞的漆黑,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没有琥珀色的眼睛。
没有家在等着他。
况星野又把牙咬紧,他在梦魇里挣扎,重重甩开惺惺作态的手,又在下一瞬间的剧烈失重里惊醒,汗涔涔睁开眼睛。
房间里一片黑暗,他蜷在沙发里,身边有微弱光亮,是祁纠的手机屏幕。
妆造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那么一丁点微弱的光亮,已经能把隋驿优越到叫人眼红的条件衬出来——重新做过妆造,又换了身看得过眼的衣服,妆造师把自己都做得直发愣。
连补拍的摄制组都惊叹,冷不丁乍一看,仿佛当年的隋影帝就坐在这。
但也只是乍一看。
况星野盯着祁纠,别人看不出差别,他不可能看不出……这个人瘦得荒唐。
祁纠好奇:“怎么了?”
况星野不说话,盯着眼前的人影。
药吃多了,况星野偶尔会分不清梦魇现实,但已经习惯性在镜头前装模作样,并不至于露馅。
比如这会儿,他咬着牙翻找记忆,隐隐约约能想起他们已经补拍完了的镜头,能想起祁纠牵着他,温声细语地领着他反应、领着他打招呼说话。
很得体,挑不出半点毛病。
最挑剔欠揍的评论家来,也只能撮着牙花子,忍气吞声说一句“还算凑活”。
况星野看着祁纠。
坐在他身旁的人放下手机,迎上他的视线,眼睛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