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驿喜欢的那个床早就停产了,况星野花了大力气,压着厂家又东攒西凑,重做了一个。
但终归不行,不行,还是有什么,在这五年里悄然变得不一样。
……回不去的不一样。
况星野攥着祁纠的袖口,看着被祁纠重新严严实实扣好,一颗不漏的衬衫扣子。
昨晚看见的那些,让他像是吞进去一整炉铁水,滋啦作响冒着白烟,毫不留情地豁开皮肉。
到了今天早上,这些铁水终于冷了,凝固成某种奇形怪状的、尖锐锋利的东西。
戳着心脏,穿透胸肋,支楞八叉地从喉咙里捅出来。
“什么表情?”祁纠没忍住笑了,捏着他的耳朵,轻轻扯了下,“流程里有饭吗?我不能光合作用,况老师,我要吃饭。”
祁纠自己对食物的需求不大,但系统也不能光合作用。
系统在垃圾回收站大逃杀了一宿,饿得眼睛发绿,已经快要去吃阳台上那盆仙人掌了。
况星野对这种话的反应更快。
系统很快得到了祁纠的早饭——相当养生,不是节目组统一供应的工作餐,营养丰富火候精到,汤清菜嫩,粥熬得软糯,有种清苦的药香。
这其实已经是第二个版本。
要不是私人助理还有些理智……第一个版本里,况星野半夜发消息点的早餐,是黄金烤龙虾、松露炖鲍鱼、熊掌炖鹌鹑、海参炖虫草。
有系统偷饭吃,祁纠的胃口看起来没那么不好,至少让十分焦躁、来来回回安排流程的况顶流看见空碗时,脸色终于好了一些。
“味道行吗?”况星野把轮椅弄上来,伸手去抱祁纠,“小心,哪不舒服和我说。”
况星野还带了新衣服,昨晚祁纠缺乏休息,脸色很不好,他不敢把人叫醒换睡衣。
祁纠拿过自己搭在轮椅上的外套,翻了翻口袋,翻出张三毛钱一摞的贴纸,找到点赞,给他贴手背上。
况星野:“……”
冷冰冰站着的大明星,垂着视线,仿佛不具温度的黑眼睛动了动,耳廓隐约泛红,轻抿了下嘴角。
况星野摸了摸那张贴纸,很宝贝,怕弄掉刮皱了,拽着袖子遮住。
“我帮你换。”况星野走到他身边,“这套好看点……”
后面的话顿在喉咙里,况星野站在原地,没能握住什么东西的手虚攥了下。
不是祁纠的原因,是轮椅的轮子没卡住,地板又不平。
况星野定了定,语气如常,托着那套西装,平平整整放在祁纠腿上:“自己来?”
他又迈了一步,跟上轮椅,蹲在祁纠面前,把头仰起来。
这个高度合适,他算过。
“自己来。”祁纠很顺手,胡撸他的头发,单手打开衬衫,“小事情。”
况星野说:“我认识个人,每天早上都要赖床,没人帮忙,宁可不穿衣服。”
祁纠没忍住笑了:“我以前这么放肆吗?”
况星野轻扯了下嘴角,他抬起手,等确定祁纠不抗拒,才更放肆,轻轻摸了摸这个人过分苍白的眉宇:“嗯。”
“过分。”祁纠调整人设,“该改。”
况星野吸了口气,像是想说话,但想说的太多,卡在某个地方,很难拼凑成句。
……所以,到了最后,他也只是按照祁纠的吩咐,去负责“望风”。
望风是个毫无必要的工作。
在隋驿身边,况星野总会接到这种莫名其妙、并毫无必要的工作,比如试几套隋驿不要的新衣服,比如替隋影帝把卡了两个月的游戏打通关。
比如去挑个墙纸颜色,买个台灯、买个地毯、买个沙发。
冷冰冰的新人不理解这些事为什么非得他做,为什么他懒得穿拖鞋,踩着地毯窝进沙发社畜一样在台灯底下疯狂按手柄,一不小心沉迷进游戏以后,会冷不丁发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看他。
通常,要面子的新人会在这个环节炸毛。
但炸毛没用,隋驿简直就像没看见,照例招手把他叫来,揉着脑袋一口气胡撸个够。
那个时候,况星野还总是找不准高度,要么站高了,要么蹲低了,害隋影帝的胳膊被累得不轻。
隋驿在片场弄出一身的伤,青青紫紫,趴在红外线治疗仪底下,惨兮兮不自知,下巴垫着胳膊,还很逍遥地看他。
被他发现了,眼睛就懒洋洋弯一弯,那里面有和平时不一样的笑,很暖和。
很暖和,让人以为这也是一辈子。
……
祁纠换衣服的时间不算短。
任何一个人,身体不好,腿不方便,连站起来都成问题……换衣服的时间都是不会太短的。
但况星野在门口望风,不理会节目组“况老师先去拍一段、和观众打个招呼”的颤巍巍建议,也不理西装革履的商务秘书。
所以祁纠想换多久就换多久,不会有人进去,不会有人捣乱。
况星野盯着手机,不停刷着密密麻麻的资料。
隔行如隔山,私人助理一个晚上能找到的医疗资源,名声固然大,却不一定可靠——这个圈子里没人不懂,绝大多数时候,热度和专业水平毫无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