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煨番薯

即便他将鱼辨认错了,但淡水鱼的毒素多是聚集在鱼鳍背鳍内脏还有鱼卵上,只要去掉这鱼的头和内脏,煮熟再吃便不会出什么事儿。

餐条子滑溜,体型小,但因数目太多了,贺乙只需守着小腿间的间隙,双手合拢成碗状,掌心一旦感觉到撞击,便立马兜起来,将鱼丢至一旁的岸上。

不多时,岸上便堆了好些白色小鱼,贺乙望了眼那堆鱼,又低头望了眼自己被水泡得起皱的手,寻思应该够了。

与此同时,他嘴唇有些发干,想起来竹筒里的水早被他喝完了,今日还未曾饮过水。

眼下这溪水虽有些浑,但还是能见底的。餐条子对水质的要求一向挺高,贺乙也不纠结了,掬一捧溪水,仰头喝下,解完渴后,便回地上去。

然而问题又来了,这鱼要怎么料理?他锅碗瓢盆要甚没甚,小刀没有,打火石什么的也没有。大概是发烧烧得他脑子都转慢了,他本身进厨房做饭的次数又屈指可数,最擅长的左右不过蒸个水蛋或是煮个速食螺蛳粉,无法第一时间考虑到这些要紧的东西。

贺乙想起来阿嬷当时带的背篓里好像有炊具,但猎户小屋里头,除了板凳竹筒土床冬被,其他啥也见不着,不知都放去哪了。

没有工具,贺乙也不知如何是好,险些想躺地上摆烂了。但这鱼好歹是自己辛苦摸的,扔回溪里他舍不得。贺乙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去摘了两片芭蕉叶,交叠着将餐条子一并打包了。

还是边走边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处理这些鱼吧。贺乙思索着往下坡走。

没走几步,贺乙便被路边一个茅草顶的棚子吸引了注意,它四面透风,仅由四根木头柱子支着,无任何侧面遮挡。

贺乙略微走近,一眼便看到了有人躺在棚下方,身上盖着层薄被,底下垫着草席。再一眼,贺乙当下便愣住了。

躺在那里的人,并非什么陌生人,而是原身的阿嫲。

她老人家怎么会睡在这里?别说夜晚,便是正午,树荫底下都是阴凉的,那草席压根隔不掉地上的寒意。贺乙心下一凉,匆忙上前去探了探阿嬷的额头。

意料之中的烫。阿嬷一直在梦呓,显然已烧得意识模糊了。

他总算知道为何昨日阿嬷没来送吃的了,怕是昨日起她便烧得没法起身了。

贺乙也顾不上自己会将疫病传给阿嬷的可能了,要是他不救人,怕是阿嬷不用等到染疫就……这里毕竟是古代,医疗水平低下,伤寒轻易就能取人性命。

贺乙环顾四周,发现阿嬷的背篓就放在棚柱子边上,板车则停在棚子后头。

他将裹着餐条的芭蕉叶放下,去背篓里翻出了一条干净麻布、一个盛着清水的竹筒,将水倒到麻布上,然后轻轻将阿嬷后脑托起,用湿麻布沾沾她嘴唇,再用手撬开其萎缩严重的牙齿,将麻布一拧,控制着水一滴一滴往嘴里落。

喂完水,贺乙便将麻布贴到阿嬷额上,顺道降降温。

让病人就这么躺在地上也不是个办法。贺乙去将板车推来阿嬷身旁,狠一咬牙,绷紧了全身肌肉,好不容易将阿嬷抱到了板车上。

但这一抱,贺乙发现阿嬷身上的薄被与她穿着的短襦衫并非原本就是深色的,而是被水浸湿后显出的颜色。

贺乙也顾不上冒犯了,他掀开薄被,又将阿嬷的外衣脱下,将自己干的短褐上衣脱下来给她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