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倒是贺乙想错了,没多久,大伯娘便亲自来西厢房门口喊他去堂屋吃饭。贺乙应了,便打算换个衣服就去。可随后他翻遍屋里,都没能找着替换的衣服。午间的时候他怕弄脏床,还是裸着睡的,只盖了个干净薄被。
不是他不想穿衣服,屋里仅翻到压箱底的一套冬衣,包含里衣、夹袄、直裰、亵裤,但哪件都不适合现在穿,舂子村比山上要热上不少,尤其出太阳的时候。而原身上山前又刚好将余下两套衣服都弄去洗了,晾在了柴房那头,柴房在东厨后头,走一趟麻烦得很,邃放弃。待他吃完饭再绕去那边瞧瞧为宜。
于是贺乙只得重新穿上先前那套,接着便往堂屋去了。
往天井泼洒而下的霞光将堂屋映得既古旧,又斑斓,靠左边墙,一张八角桌,四板条凳,便是晡食处。
大伯娘让帮工的婶子布好菜,便结算文钱让人走了。她自己在东边条凳上落座,而一脸冷漠肃然的大伯坐上首,贺乙到来时,贺杰的人还未出现,他不想坐下首,径自坐到了大伯娘对面。
大伯娘见了,正欲开口跟他说道说道,谁知大伯伸手整了下筷子,“啪哒”一声往碗上一放,大伯娘甫及嘴边的话一下子消了声。
他们不计较,可总有人计较。只见日日没个正形的贺杰这会儿踩着棉布靴,勾着酒葫芦大剌剌地穿过天井,痞笑着走入堂屋。
一走近便看见贺乙坐在了西边的凳上,他脸色蓦地不对了。
坐哪儿这事,他平日并不拘于一定要坐哪一处,可是他独独认为,贺乙在时必须坐去下首。这关乎着谁尊谁卑,可逾越不得。
贺杰似笑非笑,想暗暗一脚踹倒贺乙身下的条凳,然而他还未及近,贺乙侧首给了他一记眼刀,狠戾又不屑。
贺杰的自尊心顿时被刺伤了,他挽起袖子就想冲贺乙一拳,但这一次又被贺永兴给制止住了。
“来吃饭!坐下!”
一顿饭还没开吃便硝烟弥漫。
最后贺杰咬牙切齿地指了指贺乙,然后跟曾浅浅坐到同一凳子上,眼不是眼、鼻不是鼻地瞪着贺乙。
贺乙一个眼神都欠奉,转而望向桌上的菜。
桌上摆着三道菜,一道蒸鲫鱼,两道炒菠菜。
之所以菠菜炒了两道,是因为这朝代的菠菜与现世多见的“短菠菜”为两个不同的品种,此时他面前的是“长菠菜”,也称刺粒菠菜,秆粗且长,有的甚至可以长三尺高。由于秆子太长,又粗厚,当地人便习惯将它切段炒,菠菜叶则择下来,另炒做一碗。
贺乙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菠菜,疑惑会是何种味道。
贺永兴目光隐晦,不动声色地瞧了贺乙好几眼,随后才喊起筷。
贺杰却没拿起筷子,瞧着那桌子菜,抱怨道:“今天咋没猪肉啊,早上不买了一吊五花回来吗?何时吃完了,我咋不知道啊?”
曾浅浅作势要拿筷子尾敲他的头,吊着嗓子说道:“干活了吗?没干活凭啥吃猪肉啊?!”
贺杰往旁边躲了躲,但见娘亲瞥自己的时候脸上并无愠色,话又是面朝着贺乙说的,便了然,幸灾乐祸地瞅着贺乙怪笑。
贺乙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夹了些菠菜叶和菠菜秆到碗里。
叶子吃起来跟他以往吃的菠菜区别不大,能吃出油味,看来没吝啬放油。清炒出来后,吃着很油滑水嫩,却又爽口不腻,是少有的鲜嫩,他觉着这菠菜定然是田里现摘的,不然不能这么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