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
胡问竹舔着冰淇淋,漫不经心地道:“刘将军一定没搞明白哪里错了,要不要给他送个信?”
胡问静摇头:“老刘终究需要看清现实的。”行军打仗谁不会犯错误?刘弘的错误是对西方太不了解了,算不上什么大错误。可是刘弘对自身的定位依然存在偏差,就像是早年的贾南风一般左右摇晃。贾家与她是铁杆盟友,共患难同富贵,纠缠很深,她于情于理都要尽力把贾家的人拉回自己一边,可是刘弘算老几?到现在还没看清定位的刘弘必须经历社会的捶打才行。
贾南风看胡问竹,她知道刘弘的计划只怕不是嘴中说得那一套,隐约也猜到了刘弘的狠辣。但她没搞明白刘弘错在了哪里。
胡问竹脸上露出了得意,她知道刘弘错在哪里,但是刘弘不知道,所以她比刘弘厉害。咦,朝廷中大多数人都不知道,那就是她比大多数人都厉害。
胡问竹越想越是得意,仰头朝天:“我不愧是姐姐的妹妹!”
贾南风伸手在她的脑门上轻轻一拍:“你果然越来越像你姐姐了,一样的神经和嚣张跋扈。”
胡问竹眼睛发亮:“真的?真的?那是应该的!”
一个侍卫递上了一份公文,胡问静看了一眼就随手扔下。公文是汇报被流放的法家子弟已经上了海船,正在前往印度半岛。
胡问静淡淡地道:“果然就算是一张卫生纸都有它的价值。”法家的人居心叵测,留在本土定然是个祸害,但是送到印度半岛就很合适了。那些懒散的土著在民愚政策下会变成什么样完全不在胡问静的考虑之中,若不是她心里还怀着改造印度土著的心思,这些懒到了骨头里的人她早就下令杀光了。
“来人,命令王梓晴去印度半岛。”胡问静下令道,既然王梓晴已经看透了印度土著的懒惰,有了粗暴却有效的管理手段,那么就不要浪费了,印度半岛之上的田地和矿产需要更勤奋的土著。
胡问竹吃完了冰淇淋,在胡问静的案几上乱翻,惊讶地道:“等级制?什么东西?”
胡问静头都没回:“等级制是我最后的手段,暂时还用不上。”
胡问静在最初取得荆州,即将征讨天下的时候就想过使用等级制,将手下的官员士卒以及家人定位第一等,将荆州的百姓尽数定为第二等,其余地区的百姓根据忠心度定为第三等到第十八等不等,每个百姓根据等级获得对应的福利。一些心腹将领甚至已经在悄悄执行了,但最终没有明文执行。
贾南风只听了名字就猜到了等级制的核心,笑道:“你是想要把荆州百姓都拉到你的贼船上?”只要荆州百姓的等级待遇远远超过其他人,荆州百姓就会死命地支持胡问静,胡问静的根基就会稳定很多。她笑道:“好主意啊,为什么没有使用?”
贾南风并不反对等级制,天下人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看似人人一样,其实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不平等,司马懿的后代子孙个个都是王侯,胡问静若不是拼了一把,老胡家世世代代都是最底层的佃农或者乞丐,而后三代而终。人与人之间就是有等级的,哪怕那些口口声声仁慈和爱的贵女的心中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不然她们为什么要用丫鬟仆役等等,人与人平等的第一步难道不就是废弃等级森严的主仆关系吗?大缙朝的乡品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等级制吗?等级制无处不在,胡问静只是想要将潜规则放在台面上罢了。
胡问静板着脸,道:“因为等级制会动摇大楚的根基。”在没有占领天下的时候执行等级制对胡问静而言利大于弊,但一旦统一天下之后等级制就会彻底摧毁“公平”二字,胡问静如何向百姓解释“公平的等级制”?已经建立起来的等级制也不太好废除,拿了等级制的好处的荆州百姓、官员士卒及其家人会赞成废除特权?胡问静认为只要局面没有糟糕到无法挽回,等级制还是不要拿出来使用,她想要的是社H主Y实验,而不是重复建立一个封建王朝,或者提早出现资B主Y。
胡问竹大大咧咧地看着《等级制》,眨眼道:“若是大楚执行等级制,那么竹州该是第几等人?”竹州百姓是归顺的大楚子民,论血脉和亲厚肯定比不上其余人州郡的百姓,可竹州百姓忠诚极了,放到第十八等有些心塞。
胡问静笑道:“等级制是为了让自己手中的权力更稳固,既不是为了评价血统的高低,也不是为了判断经济的好坏。竹州百姓对大楚朝忠心耿耿,当然是评为第一等。”胡问竹懂了,一切的制度都是为了自己的权力服务。
胡问静皱眉,教小问竹这些是不是太早了?可不教又担心突发风雨之后来不及教,真是矛盾啊。她长长叹息:“生在帝皇家果然注定了没有正常人的童年。”她怜悯地看小问竹:“别的孩子还在玩泥巴呢,你就要懂得社会的黑暗了。”小问竹用力点头,悲伤无比:“若不是姐姐的妹妹,我就不用做功课了。”
贾南风看不下去了,嘲笑道:“别人家六岁的孩子就比你们两个成熟了!十五岁还在打打闹闹不务正业,也就是老胡家了,要不要看看河东、始平、弘农等人在干什么?”她的另外几个女儿都在努力学琴棋书画,学品鉴茶叶丝绸,忙着与其他贵公子聚会。
小问竹眨眼,欢喜地道:“哎呀,原来我幸好是姐姐的妹妹。”胡问静捏她的脸,小问竹不服,努力捏回去。
……
司州荥阳。
知了不停地叫着,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露出斑驳摇曳的光影。
高台之上打着巨大的伞,早夏委委屈屈地坐在凳子上,有一口每一口地吃着冰淇淋。
上万百姓站在高台之下,惊讶地看着从高台上延伸下来的细细地古怪的绳子。
一个男子伸长脖子看了半天,道:“好像不是棉线。”那绳子太细了,又隔了几丈远,实在是看不清那绳子是什么材料做的。
一个老翁顺着那古怪的绳子向另一个方向望去,几百丈外有另一个高台,那根古怪的绳子连到了那高台之上。
有人皱眉问道:“官府这是要干什么?”将荥阳城中的百姓尽数召集到了县衙门口就是为了看这两个高台吗?
有人摇头道:“难道是表演杂技?会不会有人可以踩着细绳从一头走到另一头?”一群人兴奋了,古老传说江湖中有人能够在绳子上睡觉,那么在绳子上走路又算的了什么?
眼看周围的百姓越来越多,县令敲响了锣鼓,百姓们安静下来。
县令道:“这位姑娘就是本朝格物大师早夏,她有了新的发明,今日让大家开开眼界。”
周围的百姓有人睁大了眼睛仔细看高台上的早夏,原来发现了“电”的格物大师早夏是个迷迷糊糊的小姑娘啊。有人心中如翻江倒海,大家都在学格物道,为什么天才和普通人的差距如此之大?有人兴奋地看着四周,什么新发明旧发明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有好玩和新奇的东西。
早夏忍受着被上万人盯着看,努力挤出笑容向高台下挥手:“我就是早夏。”要不是胡问静下了命令,她才不会傻乎乎地跑来被人围观呢。
“我发明了一个新玩意,叫做‘电报’,可以把消息沿着电线传到很远的地方。”她大声地道,指着那根悬在两个高台之中的细线。
一群百姓茫然,使劲地盯着那古怪的细线,怎么把消息从这头传到那一头?
有人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一定是利用高低差,将装着信件的小篮子从一头滑到另一头。”这个方式丝毫不稀奇,好些有楼上楼下的店铺就这么做了,楼上的人写了“一盘韭菜”,然后菜单沿着绳子传到了楼下的厨房,从效果上来说远不及跑堂的喊一声这么方便,也就图个新奇,吸引顾客。
一群学格物道的人皱眉摇头,绝不是这种毫无效率的传播方式。一个人试探着道:“难道是摇晃绳子打暗号?只是既不能传到很远的地方,也不能传达复杂的意思。”其余几人点头,更加关注地盯着高台上的早夏,到底“电报”是什么?
早夏大声地对着下方的百姓道:“随便来三个人,写下你们想要传达的言语,然后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将信息传到那一头去。”她指着几百丈外的另一个高台:“那一头的人会带着正确的消息回来。”
下方的百姓对有热闹看最开心了,纷纷叫着:“我来!我来!”
早夏取出三个绣球,心中再一次肝疼了一秒,大声道:“谁拿到了绣球就可以写下自己的心愿。”她奋力地扔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羞耻度爆表。
一阵混乱之后有三个百姓抢到了绣球,兴高采烈地上了高台,然后写下了三张纸条。
早夏慢慢地发电报。
无数百姓伸长脖子,一会儿看着高台上的早夏,一会儿看着另一头的高台。好些人刻意注视着有没
有人跑到另一个高台传递消息作弊,但高台上的见过那三个百姓写的内容的人个个留在原地,也不曾与谁说话。
高台之上,一个写纸条的百姓得意地向四周的人挥手,原来站在高台上竟然可以看清楚下方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他大声地道:“我绝不信就这么一根绳子可以将我的信传过去。”他上了高台后可以近距离的看那根绳子了,那根绳子怎么看都是铜丝,铜丝又不会说话,怎么传递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