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即便是这桩案子可能牵涉到当今皇帝头上,该羁押的人也一样要羁押。他陆阳来大理寺为官的初衷,决不能变。

……

“什么?白之维的猛虎吃兔图在明月楼?”

白开霁听说这消息后,直拍大腿,恨陆阳非要抢他的机会,跟沈惟慕、尉迟枫留在明月楼查案。他因为陆阳和沈惟慕刚闹了不愉快,需要多相处修复关系,才松口让给他了,结果这一让真让人后悔。

“老大,我现在就要去复查现场。”

沈惟慕正准备吃烤地瓜。

胥长苗武和李超去外巡查,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晌午,就特意给沈惟慕带了三个烤地瓜。

自沈惟慕来了大理寺后,便以长相惹人注目,以爱吃闻名于众。大理寺从上到下都比沈惟慕的年龄大,大家都当沈惟慕是个孩子,且是一个病弱需要被特别关照的孩子。

本来一开始,大家见沈惟慕衣着贵气,身子也虚,倒不敢随便送东西给他,一则怕人家瞧不上,二则怕对他身体不好。

后来大家渐渐地发现,不管送什么吃食给沈惟慕,只要入得了口,味道可以,不管值不值钱,他都不在乎,吃得很开心,且都会吃光,很是给这些投喂他食物的人面子。

有谁不爱看漂亮少年吃饭呢?于是不少人就养成了“遇到什么好吃的就顺便带点给沈二三”的习惯。

现在的沈惟慕只要坐在大理寺,桌案上的小吃食就就不会断。

沈惟慕扒掉烤地瓜有些黑的外皮,里面焦黄焦黄的地瓜瓤正冒着热腾腾的气。

见白开霁要走,沈惟慕跟着起身:“我也去。”

“二三,你是不是也喜欢白之维的画?对,你家就有一幅挂在侧厅,可羡慕死我了。”

“别提沈府,别提画。”

提了,宋祁韫就会忍不住回忆自己被沈玉章套路的经过。

对于一个聪明人来说,最残忍的事是什么?被骗。

刚才在牢房一见到清澜、牡丹和芍药的脸,宋祁韫马上就想起来,他昨天刚见过这三位姑娘的画像。便是他拜访沈玉章的时候,沈玉章喊他帮忙相看,家仆们拿出的一堆画像中有三幅便是她们。

沈玉章给最宠爱的小儿子张罗结亲的人家,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是明月楼的姑娘,可见那些美人图只是被拿来用以驱赶他的手段。

沈惟慕吹了吹烤地瓜上的热气,一口咬下去,甜丝丝的带着热度的香气像是猝不及防的暗器,击中了屋内每个人的嗅觉。

要命了,他们也饿了。

陆阳赶紧打发小吏去买饭,眼下这案子干系重大,他们暂时是没办法去酒楼吃饭了。

宋祁韫问沈惟慕:“昨日傍晚你可在家?”

沈惟慕已经把地瓜吃了大半个了,“昨日吗?我一整天都在家试做叫花鸡,很好吃。”

宋祁韫算是明白了,什么“受友人邀约暂时未归”之类的理由,都是假的。沈惟慕当时就在家,而且沈玉章完全是自作主张,都没跟沈惟慕通气儿过,直接做局把他忽悠过去了。

至于沈玉章为何不闭门拒绝见他,非要故意见他这一面?就是为了避免让他怀疑。因为第二天就是沈玉章与郑成梁约定的一月之期结束的日子,他马上就可以与郑成梁论出高下了。

沈玉章如果不见他,就会引起他的疑心,他一定会去郑成梁那里道出自己的怀疑,引发郑成梁的警惕,如此沈玉章便不能打郑成梁一个措手不及了。

宋祁韫深深吸一口气,反思自己到底是年轻了,虽心中有所感,但终究是还是被沈玉章那迷惑人的热情态度给影响了。

“你爹真的是——”宋祁韫顿了下,斟酌措辞。

沈惟慕:“老奸巨猾?”

白开霁哈哈笑:“你倒是不客气啊,这么说你爹。”

“他常在家这么夸自己。”沈惟慕见白开霁不着急走,趁机解决掉了剩下的两个烤地瓜。

宋祁韫等人:“……”

这叫自夸?

“难不得朝中有人称他是‘人狐’,人中狐狸,名不虚传。”

宋祁韫嘱咐白开霁一定要认真复查明月楼的现场,若能遗漏线索有奖励。

“有奖励?什么奖励?”吐掉最后一块烤地瓜皮的沈惟慕,目光炯炯地看着宋祁韫。

宋祁韫食指微微弯曲了下,晓得这家伙又要让他做饭了。

他得慎重想一想,要既简单还能应付住沈二三的,毕竟他债多。

“吃过鲜拉面么?”宋祁韫告诉沈惟慕他那有一罐他自己调配出来的独特味道的海鲜酱,用它当汤头,做出来海鲜拉面世无其二。

“走走走。”沈惟慕立即拉着白开霁出门。

宋祁韫则在与陆阳等人敷衍吃完午饭后,要再去一趟逍遥王府。

“为何还去?也跟小白一样,要复查现场吗?可苏世子是外出未归一整天后,王府才收到的信。”

宋祁韫拿起托盘里缢吊徐绘的绳结,“这绳结与逍遥王府系帷帐挂钩的绳结一样。”

……

明月楼,二楼名为“诗仙”的雅间。

圆木桌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处汤汁残留的痕迹,干涸发黏,偶有几只苍蝇落在上面。

白开霁伸手驱赶苍蝇。

沈惟慕凑到桌边,闻了闻这些汤汁的味道。

“都干了,能闻出来什么?”白开霁劝沈惟慕不用这么努力。

“红烧狮子头,油焖虾,莼菜鲈鱼羹,还有状元红。”

“神了,二三!徐绘就爱喝状元红,他说喝这酒能让他如高中状元一般意气奋发,思如泉涌,作出好诗来。”

白开霁不禁耸了下肩,表示他到现在都没见到徐绘作过多少好诗,只一首除外。

“他有一首《望塞北》写倒是真好,三言两语绘出塞北的荒芜和辽阔,让我想起我十五岁天不怕地不怕闯塞北的时候。”

白开霁告诉沈惟慕,他那时候单枪匹马一个人就端了马匪窝。走的时候,当地百姓都跪地上哭着送行。

“塞北那边的匪徒,坏得很狠,断臂挖人眼珠子的事儿常做。但百姓呢特别淳朴热情,恨不得把一整颗心剖出来招待你。”

“塞北最好吃的是什么?”沈惟慕去敲了敲床,表示里面有东西。

“烤饼,听起来很一般是不是?但塞北的烤饼就是特别香,离开那里之后,我就再没吃到同样香的了。”

白开霁立即检查,从床底下木板中找到一处暗格。这种暗格方式比较新鲜,板子一推,东西就会掉下来,幸亏他反应够快,及时用手接住。

“鹿鞭丸?”白开霁撇了下嘴,“好像没什么用。”

沈惟慕拿过来,倒了一颗送到嘴里。

“唉你——”白开霁见沈惟慕已经咽下去了,“小祖宗,这可是证物!再说你需要补吗?前两天不是刚吃了好多羊腰子吗。”

沈惟慕马上又倒了一颗,塞进白开霁嘴里。

白开霁满脸抗拒:“唔我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