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还没到变声的年龄,声音稚嫩清脆,像刚从蛋壳里孵出来的小鸟,又因故意模仿大人的口吻,多了两分柔软。
四月一日顿时哭笑不得,“我现在不怎么难过了。”
“那以前肯定很难过。”
现在不难过,不代表以前不难过。
因为愧疚,夏目贵志反应很快,努力挺直腰板,想让君寻先生靠在他的肩上,就像他两次扑入君寻先生怀里发泄委屈一样。
“是啊……”
四月一日没有否认,就在瓦尼塔斯和龙崽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安慰时,四月一日轻轻挣开夏目贵志的“束缚”,对上他疑惑的眼睛。
“但是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而且本来是我要安慰你的,怎么换成你来安慰我了?”
“因为君寻先生……”
夏目贵志张口,想说是君寻先生故意的,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拧着细眉苦苦思索,没想出结果,脸颊肉气鼓鼓得像个生气河豚。
“知道这一点后,你还会讨厌你的能力吗?”
“……”
夏目贵志迟疑,不知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他确实为自己能看到妖怪而遭人排斥烦恼不已,可在君寻先生说这能力是他的家人留下给他的后又有些欣喜。
他一个家人都没有了,那能看到妖怪的能力,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他的家人们最后留给他的东西?
“君寻先生,我不知道。”
夏目贵志想了很久也没答案,只能问同样能看到妖怪的四月一日,“那君寻先生您呢?你讨厌这个能力吗?”
“我也不知道。”
“君寻先生也不知道?”
夏目贵志吃惊。
“侑子小姐以前对我说,‘世界上没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
四月一日声音很平静,“我之所以会见到侑子小姐,就是因为我当时被鬼怪纠缠,迫切地想‘如果能不看到它们’就好了。因为这个愿望让我进入侑子小姐的店里,我才认识了侑子小姐。”
夏目贵志似懂非懂地点头。
“所以,如果我没办法见到鬼怪的话,那我就不会进入侑子小姐的店,也不会认识侑子小姐。”
四月一日笑着揉揉夏目贵志的头发,“我不后悔我的选择,希望你也不要后悔。”
“选择?后悔?”
夏目贵志不清楚话题为何会突然转到这上面。
四月一日去拿夏目贵志放在地上的纸箱子,“人生会有很多分岔路口,每一个路口都只有自己能做出选择。等你再长大一点就能明白了。”
“贵志,你知道吗?”
“?”
“我们的家人们和我们一样,用相同的眼睛去看这个既有人类也有妖怪的世界。”
夏目贵志突然怔愣。
“所以能看到妖怪,对你我来说,既是痛苦,也是礼物。”
“因为它是我们的家人最后留给我们的礼物?”
“可以这样想。”
四月一日将纸箱子交回给夏目贵志,叮嘱道:“等回去后,你再好好整理一下这几个箱子里的东西,里面肯定还有你的家人给你留下的其他东西,至于那些东西是痛苦还是礼物,就得看你具体是怎么想了。”
“……我知道了。”
夏目贵志接过纸箱子的一瞬间,注意到四月一日手腕中的红色手镯在发光。
由于连续几次都无意触及四月一日的伤心事,夏目贵志决定将问题藏在心里,等以后找瓦尼塔斯和龙崽先问问,实在不明白再去问四月一日。
“那你现在还难过吗?”
夏目贵志摇头。
“还委屈吗?”
夏目贵志沉默了一会,老实点头,嘟起嘴唇小声道:“还是有的,叔叔那样说我,是他的不对,但是……”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