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眼神很集中的副攻手就是其一,在中间的位置。
——在中间真是太好了。
土屋忍不住笑。
眼看着排球过网,比上上球稍稍施加了速度的排球和中间那人的小拇指相碰。
排球换了弧度,再次失控地朝着鸥台的半场横去。
鸥台的后排全部后跑救球,可惜指尖在空中挥过,这球还是落在了场外。
第二裁判的哨响比任何一名鸥台队员的怒吼还要早地响起,第一裁判的判决声则是稍慢。
记分板又翻过一分,现在是3:0.
土屋走回去的时候,鹰川跟他道歉没能接应到位,进入比赛后紧张的眼神有点压抑。
“没错,抱着这个歉意,”土屋哼哼说,“赛后请救了这一球的我吃布丁。”
“……!”对方的眼神有点吃惊地睁大了,“s、是!”
比赛继续进行。
原本在前排的副攻手去了后排。
从眼神来看,似乎不是很明朗。
场边的鸥台教练看自己的眼神倒是一如既往的沉静。
一球。
两球。
三球。
周围的观众席议论纷纷,嘈杂不静。
土屋和再度回到前排的副攻手挥手,露出一个虎牙的笑:“又见面啦。”
隔着网,去后排沉淀了三球的副攻手眼神却不太好。
真是,又没有说什么话。
刚刚鸥台的副攻手和他们的教练好像短暂地谈了几句,不是暂停的谈法,而是调位时简单的几句。
虽然没听清具体什么话,但是从正式攻击时对方副攻手慢了一步的脚步,大概猜出了是什么内容。
土屋横亘在半空中时,也因此瞄准对方的起跳时间差,手指尖稍微和排球温存了一小会儿。
真的只是一小会儿,对方副攻手起跳的时候,他就扣了。
排球略过前排靠近拦网的两人,穿过鸥台的半场,接着和那位副攻手起跳时手掌的高度相接。
蓝黄色的排球在冲量地作用下,在那位副攻手的中指和无名指前端弹起来。
他的两只手指因此向后掰,可能有点疼吧,那位副攻手露出难看的表情。
‘卟——’
打手出界。
“……”
落地的副攻手两只手腕紧紧蜷在身侧,攥地太紧了,有点发白。
土屋看了一眼,转身时稍稍漏出了一个笑音。
……
“卟——”
打手出界。
鸥台半场彻底没了声响。
方才一直安慰那名副攻手振作起来的声音,其实从第三此打手出界时就弱了许多。
因此在吵闹不休的观众席包围下,场上的空气却隐隐有丝丝凉意。
反正我是体温低,再凉也不会感冒的类型。
土屋一边活动肩膀,一边想。
鸥台经验老到的教练当机立断地请求换人。
明明是比分还没破十地当下,鸥台却已经换上了替补副攻。
那名副攻手眼睛隐藏在阴影下地来到替补,双手背手矗立的样子看上去居然有点可怜。
好可怜哦……
土屋想,然后奔跑。
换上来的新副攻手看起来没有原副攻手有技术的样子,速度和摸高也是一般般。
这个程度月星上也可以啊。
土屋这么想着,然后将球再度扣过拦网。
——新副攻手的前方突然出现了白色头发的王牌。
蓝白色的运动服因为高速移动而全贴在胸上,又随着他起跳的动作向下坠。
星海光来的摸高是前两个副攻手都无法比拟的高度,这球没有如土屋预料到砸上新副攻的手指,而被星海的手掌心踏踏实实地拦回了宫泽高半场。
土屋落地的时候,再去追已经来不及了。
就算想要指挥队员们,可是他无法边落地边回头边计算落点。
轮到宫泽高这边的第二裁判吹哨,示意鸥台的拦网有效。
土屋看了一会儿落点,从侧身看球的姿势回身。
“不去扣球了吗?”他问网对岸目前唯二有能力得分的王牌。
“要是因此失去了进攻能力,可是很吃亏的哦、”
“不用你多说。”拦网前的王牌打断他。
“鸥台的战略,自然有鸥台的考虑,不劳宫泽高费心。”
“还有我们的副攻手,”
那一米七却给人以另类压迫力的主攻手又说,那双猛禽一般高度集中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土屋:
“感谢你刚才的‘特殊照顾’。”
“……”
土屋露出一个微笑:“不客气。”
·
要是刚才那名副攻手还在场上就好了。
一边揉着肩膀,土屋站在发球点的正后方,在心里叹气。
明明好不容易快打到崩溃了……
场上的十一个人都盯着他看。
宫泽高半场微微回头的五个人,和拦网对面眼神一等一的逼人的鸥台半场。
想要故技重施使鸥台的防守崩溃,可是那样星海一定会放弃进攻转战防守,星海是一个不仅发球到位、甚至是全方位优秀的球员,假如和他陷入攻防焦灼,再想提速一定会很艰难。
两名比较在意的对手,星海光来和那个接应,一个是得到了进攻机会便几乎霸占天空的强力、一个是比所有人快半拍、还能用手势示意跑位的沉稳。
一攻一守,可谓是没有短板的典范。
……虽然,那样也没有关系。
将球在右手心一弹一弹,土屋单手叉腰,心情很畅快地凝望对面。
真的很畅快,感觉很久没有这么畅快地打球了。
过去蒙在眼前的雾全部被甩开,有一种真正的,这里是自己的球场的知觉。
这时候该发球、发球……
土屋在心里默念,然后微微压低上身,稍稍舔了下下唇。
“卟——”
裁判吹哨了。
强力扣杀?
他瞬间前跑,没有任何中间缓冲,网对面蓝白色球服的人眼睛有一瞬间放大,又立马压下慎重应对的姿势。
土屋的视野里离他的队员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部(千森)在最后一个,他越跑越快,越跑越前,直到能看见部(千森)的后脑,他一个重重地踏前,脚步和地板相撞时,发出闷响的一声。
他如鸟类一样压下大腿,在大腿和小腿几乎要碰在一起的势能下,又猛地朝前一蹦。
高高地飞起来,连同对岸观众席的视角也尽收眼底。
土屋将小腿深深地抬到身后,将脊椎的可能性逼到极致,然后在空中,金色的眼睛直直盯着这球,向对岸‘砰!‘地一下捶去。
负责这球的自由人和后排立马行动,往那个刁钻的角落行动时,鸥台的自由人猛地鱼跃前扑,其他后排紧跟着补位。
黑头发的吊梢眼边奔跑边伸出手背。
原本在网前的接应白马早就见势不对回防。
最前方的主攻手王牌见势不妙跟着补位……
一球迅速调动了富有联结意识的鸥台全员。
然后,这球重重地在鸥台自由人的眼前坠落反弹,那‘咚!’的一声,由此导致的振动一路传达到鸥台自由人的胸口。
排球高高地,过于高昂地反弹向宽广的体育馆吊顶。
那哪怕反弹一次也不失其力的速度,还有直接朝着吊顶而去的气势。
排球在高高地弹起过三次,才勉强落到一个人高的距离。
“……”
土屋落地了一会儿,周围还很安静。
缓了两秒,才是逐渐兴起的声浪。
“狮心王!”
“土屋理查德…!”
在球网那边,某人咬牙捶地的声音中,这声浪越响越高。
“狮心王!!Lion king!”
“是炮弹发球……!”
“到了连续发球的时候了!!”
直到这种叫喊充斥了全部观众席和场馆。
·
假如不是赛委会禁止了打手下场,其实比赛可以更快地进展。
宫泽高的半场对面,鸥台的几个人围成稍微小的一圈,在不犯规的前提下交流。
交流的核心是他们的部长,也就是那个二传。
不换人吗?
土屋往回走的时候,偏头望了一眼。
星海光来的神情貌似有些欲言又止,是第一个意识到的。
鸥台的二传实在是太稳重了。
昨晚就隐隐有‘这是我擅长应对的队形’的预感,今天上场后,忍不住猜想鸥台过去输给稻荷崎的原因,是不是就是二传无法使出类似‘狡猾’和‘狡诈’的手段。
太稳重太沉着的二传性格,虽然是稳妥的强大,可惜像土屋这种一超多的单核球队,假如没有一个足够强力的突破口那周全的五维便处处是短板。
发球、指挥、力量扣球、技巧扣球、联结……有一个算一个,土屋掌握的技能太多,对这种稳妥的队形,看见薄弱的进攻点就可以使用有效的手段猛攻,一丁点的失误也可以无限放大。
方才替换的副攻手还累加了这种劣势,原本作为强力得分点的星海无法在全防御的体系下进攻,鸥台的二传又没有立刻抛弃防御全力进攻的果断。
是不是对对方要求太高了。
土屋又想。
因为稻荷崎都只是在队长和监督的双重肯定下最后临时堵了一把,他如今的心态又不比往日,对手在高强度的打压下还丢了副攻,这时候要求二传扭转性格实在是有些过于压迫。
一边等着鸥台整理队形一边漫游天际,土屋看见网对面的王牌侧头扫了自己一眼。
土屋立刻回神,换上笑容,比了个:‘不来吗?’的口型。
鸥台的王牌依旧没有回应。
两人明明昨天相处的气氛不错,今天比赛起来却没说上几句话呢。
·
“……宫泽高的主将好恐怖……”
不小心对上了土屋理查德的一个眼神,仁花忍不住往后缩了缩说。
从脸上看起来没有压迫性,而且和自己都是一年级的,但是土屋理查德在录像里和现场中看果然是不一样,这就是单核队伍的‘主将’吗……
……
……?
仁花突然意识到还没有人响应她。
没有人说话。
刚刚开场时,仁花作为一个半入门的经理,还时时被乌养教练提点场上局势。
不知不觉间,乌养教练、还有其他人,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欸?
仁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点,忍不住稍稍侧身,探头去看排球部的大家。
为什么没有人说话了,是不是大家都累了。
还是观众席太吵了,自己没有听到、、
这么想着的仁花,侧身的时候,却望见排球部的大家脸上的表情。
……。
在膝盖攥紧的拳头、抿紧的嘴、还有仿佛难以眨眼似的眼神。
“……”
仁花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靠背,背部挺直,两只手腕稍微折迭地压在膝上,被吓了一大跳。
咦、
咦咦、?
咦咦咦咦咦咦咦?
大家就算了,为什么连乌养教练也是这个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