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泰愣了一下,良久才说道:“还是等那死和尚来了再去吧。”
“你怎地如此胆小?!”夏慕阳怒道。
皮泰怒气满脸,他把布袋中的弩弓拿出来,在夏慕阳面前晃了晃:“谁胆小了!我拿着这东西啊!”
说着,他一边怒气冲冲的把弩弓上上箭,一边说道:“夏慕阳你胆大,你去踢开那木门,我用这玩意儿给你断后!”
“我给你拿着,你去踢门!”夏慕阳伸手就来拿弩。
皮泰一摆手,冷笑道:“凭什么给你?我又不是你的人!”
夏慕阳咬了咬嘴唇,看了看周围,除了细雨的沙沙的声音什么都没有,和尚还没到,他笑了起来:“算了,听你的。反正我们要追也不是正主,我们还是先把船凿沉吧。这样我们也算大功一件。”
皮泰也笑了起来,“这是个好主意啊。”
夏慕阳一侧身拿着剑就往水边走去,就在这个时候,皮泰带着一种很气愤的声音指着夏慕阳背后大叫起来:“和尚,你见着项大哥了吗?”
夏慕阳闻言朝身后看去,却哪里有半个人影。
“不好!”夏慕阳心头大震,他也是被派来专门联络段刀门的人,这样的人自然也是机灵无比的人,一见无人,马上知道事情不妙。
说时迟,那时快。夏慕阳做了一个箭步前冲的动作,身体极力前伸,后踹的右腿却故意贴着沙土滑了出去,左腿全力下弯,整个人瞬间矮了下去,变成了以左腿为支撑的一条直线,活像一只站在地面上的燕子。
这机警救了他的命,三支弩箭擦着他的后背射进了远处的泥地里,连箭羽都没进了泥里。
当夏慕阳躲过了致命一击,怒吼着朝皮泰冲过来的时候,皮泰扔掉了神击弩,拔出了腰里的刀,因为不会再有时间上箭了,神击弩现在也不过是一堆木头而已。
看夏慕阳躲过了皮泰的暗算,王天逸马上从趴在草里,变成了半跪在地面上,两只脚都蹬实了地面,就等皮泰手势一打,自己就猛力冲出去。
但两人拼了三招,皮泰明显处于下风,但他迟迟不打手势。王天逸不仅着急起来,眼睛死盯着夏慕阳,牙齿神经质的来回磨动,还缠着水草的青紫左手不停握紧再握紧飞鹰剑。
突然他明白了皮泰的意思,因为皮泰不停往这边后退,看来他是想把夏慕阳引过来,然后让王天逸从最短的距离突击夏慕阳。
慢慢的两人打进了王天逸他们隐身的地方,皮泰左手已经摊开了,王天逸鼻子也跟着皱了起来,嘴唇随之上抬,露出了一排紧密咬合的牙齿,活像一头嗜血的豹子,因为一旦皮泰左手再成拳,王天逸就要突击夏慕阳了。
但皮泰左手成排,在自己身后挥了几挥,王天逸一下又完全趴在了地上。
王天逸很紧张,除了夏慕阳很高兴之外,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因为胡不斩的声音远远的传来了:“你们两个鸟厮疯了不成?”
胡不斩已经提着铁棍跑过来了,铁塔一般的身材,光头加上满面的横肉着实吓人,连从来不知道这个和尚的梢夫光看见这副外貌都吓得哆嗦起来,而皮泰和夏慕阳都显得一个比一个高兴,他们同时后退,分开了战团。
“和尚!夏慕阳是个奸细!”
“和尚!皮泰是个内奸!”
两个人同时大叫起来,一边把身体正面对着对方,一边在五步远的距离上怒视对方,同时侧着身子朝胡不斩那边跑过去,好像两只张牙舞爪的螃蟹。
“给我都站住!直鸟贼!究竟怎么回事?!”胡不斩瞪圆了眼睛,把铁棍重重的拄进了泥里:“不许吵!你先说!”
王天逸看过去,只见三个人在船边不远的岸上站成了个三角形,而胡不斩好像是个法官,听着两个人互相控诉对方。
皮泰和夏慕阳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而且两人口才都好的很,都口若悬河,说得天花乱坠,连王天逸听着听着也好像记不清谁先攻击谁了。
“反正有个奸细对不对?”胡不斩问道。
“没错。就是这个狗贼!”皮泰和夏慕阳异口同声的怒目指着对方说道。
“和尚,你快干掉他!”两人又是异口同声。
胡不斩眉毛立起来了,凶神恶煞的样子让远处的王天逸都打了个哆嗦。
“老子生平最恨奸细了!”胡不斩咬牙切齿的瞪着两人说道,胡不斩对面的两个苦主一起打了个冷战。
胡不斩手握着插在地上的铁棍,瞪着眼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不仅皮泰,连夏慕阳被看的时候都浑身哆嗦起来,因为他知道胡不斩的脾气,更知道自己只是个雇佣者的手下,和胡不斩并不熟悉,这个疯子杀起任何人来绝不会有丝毫手软。
看了好一会,胡不斩抹了抹光头上的雨水,咬起了嘴唇,他好像也犹豫了。
皮泰心里暗自高兴,心想:“就知道你分不出来!可是,怎么脱身呢?可惜神击弩的偷袭不能再用了。”
正想着,突然一声炸雷般声音在耳边响起:“都扔掉武器!”
皮泰一愣,胡不斩已经又吼了起来:“扔的慢的就是奸细!”
皮泰和夏慕阳对望了一眼,愣了片刻,突然间好像手里握的不是刀和剑,而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都惊慌失措的把手里的武器扔了出去,简直像兵器咬了他们一样。
皮泰和夏慕阳扔掉武器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互相对望,眼里都是恐惧,心里都是想:“刚才眼睛余光看的好像我们是同时扔的。不知道胡不斩这个屠夫会怎么样?不会是我扔的慢吧?神佛保佑!”
想到这里,更兼没了兵器,更是害怕,两个人同时朝胡不斩抬头看去,身体都抖动的像秋风中的树叶。
胡不斩手轻轻一提,铁棍已经应声而起,他握着铁棍朝两人走了过来。
夏慕阳和皮泰一起哆嗦起来,突然两人又同时指着对方喊了起来:“他扔的慢!我亲眼看见的!”
胡不斩好像没听到一样,悠悠走到两人中间,皮泰两人一时都不敢吭声,不知道他会对谁动手,但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个家伙杀人不眨眼,眼睛都死盯着胡不斩,生怕自己一眨眼,那凶僧就会一棍砸过来。
他看了看夏慕阳又看了看皮泰,看两人吓得都快屁滚尿流了,他突然笑了起来,摸了摸光头,好像不好意思地说道:“刚才我看你们一起扔的。”
这话一出,皮泰和夏慕阳同时呻吟了一声,同时弯下身子,手撑在膝盖上,一起大口大口的喘气,每人脑门上都是细碎的汗珠,全身皮肤好像有小针慢慢穿出来一样,那是浑身的冷汗出来了。
皮泰抬起头,弯着腰指着夏慕阳,看到夏慕阳也正指着他,和他一样喘的上气不接下气,皮泰盯着夏慕阳的眼睛强自说道:“和……和尚……奸细是……”
话还没说完,皮泰就感到一股强风扑到了自己的脸上,接着“啪”的一声的巨响,皮泰皮开肉绽的脸带着一串血花向地上扑去,还没等脸挨到地面,胡不斩的硕大的靴子一下子踩到了皮泰脖子上,“啪嚓”,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皮泰的头生生的被踩进了地面,斑斑点点的鲜血溅满了胡不斩宽大的衣服下襟。
王天逸惊呆了,程先生惊呆了,他一把把身边的翠袖搂到了怀里,可惜太慢了,他能赶紧翠袖在他怀里抖的像风中的树叶,梢夫一头趴在地面上,手脚不受控制的颤抖,上下牙打架,口水流了一地面。
“怎么看出来的?”王天逸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也颤抖起来。
“怎么看出来的?”夏慕阳用了好大的努力,才把伸进嘴里扳着下巴的手抽出来,他也吓坏了,好不容易才定下心来,问出话来。
“嘿嘿,洒家自有高招。”胡不斩拄着铁棍转过身来对夏慕阳笑道。
“你厉害!”夏慕阳对着胡不斩伸着拇指说道,然后他转头看了一眼地面,但马上满脸恶心转过脸去,起身去捡自己的剑。
“现在赶紧找人,希望别惊动了他们。”夏慕阳经过胡不斩身边去拿剑的时候,根本不敢看胡不斩的脸,就低头说话,话音还带着颤抖。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奸细是谁。”胡不斩笑了起来。
夏慕阳闻言一怔,抬头朝身边的胡不斩看去:“你说什……”
话还没说完,一个铜钵大的黑影已经带着一股强风迎面扑来。
那是一只拳头。
好快的拳头!
夏慕阳想躲。
但他离胡不斩太近了。
“蓬”的一声,他的脸像皮泰一样皮开肉绽。
但与皮泰不同,他是脸上带着一串血花向空中飞去。
惊呆了的王天逸看到夏慕阳被打的飞了起来。
双脚已经离开了地面的三尺!
然后,胡不斩扭腰。
双手握棍。
扭腰。
马上一条黑色蛟龙带着一股旋风飞起。
那是胡不斩的黑色铁棍。
眨眼间那蛟龙就撞上了空中夏慕阳的后腰。
没有惨呼。
没有挣扎。
因为这棍击实在太可怕,没有活人在如此迅疾猛烈的打击下还能有机会出声,更别提挣扎了。
“蓬!”
“喀嚓!”
空中的夏慕阳身体突然折了过来,好像合上一本书一样。
围着这根棍子,他的后脑勺碰到了他的脚后跟,脖子贴着小腿肚子,大腿贴上了后背。
在漫天的血雾中,这对折的尸体远远的飞了出去,像被顽童击打出去的一只木球。
飞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