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合上了眼睛。

“我来自一个古老的家族，我的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教过我一段祝祷文，是一种现在已经没人知晓的语言。”乔斯林开始慢慢转动捏着钻石的左手并且低声说，“现在我把它说给你听。”

法师塔外面的劣魔还在疯狂撞击门板并发出高亢的嘶吼——艾西莉说得没错，友善术叫这些几乎没什么理性思维的低阶魔鬼也也感到自己遭受了极大侮辱。因此两个人虽然待在二楼，耳朵却仍被相当音量的噪声环绕。

于是，当乔斯林狂冒冷汗、一边在欲魔的眼皮子底下转动沾染自己鲜血的钻石作为施法媒介，一边低沉而迅速地诵念十一个音节的咒文试图施展法术“慷慨赠礼”的时候，艾西莉一时间没留意到他到底在干嘛。

是到第九个音阶的时候，因为强大魔力再次充斥体内，乔斯林终于没法儿完美控制气息而不小心将声音略微提高了些，艾西莉才忽然睁开眼睛，试图听清楚他说的究竟是什么。

大概只是一秒钟的功夫——她听清了乔斯林吐出来的最后两个音节是咒文。于是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忽然变成血红色，瞳孔绷成了一条细线。她身上的铠甲外装像纸片一样被撕裂，一对巨大的黑色膜翼从背后弹了出来。她愤怒地皱起眉，张开嘴，想要呼喝——

但“慷慨赠礼”的魔法效果与此同时作用到了她身上。

如果是个凡人或者随便什么主物质界生物，此时都会觉得自己的心灵被一种神圣而崇高的情感占据——想要同眼前的施法者分享任何美好的事物、不计任何代价。

但对于一个魔鬼而言，这种强烈的、“神圣而崇高”的情感是如此的令人厌恶、恐惧、震惊、惶恐，以至于欲魔像刚才法师塔外的劣魔一样，在一瞬间陷入了因这些强烈情感的巨大冲击而造成的短暂呆滞中。

乔斯林一脚把她踹倒在地、夺过她手里的不锈钢试管、把那枚光辉女神圣印塞进手甲中，手忙脚乱地冲上三楼的实验室，然后从盒子里找到了另外一管由地精炼金协会荣誉出品的“万用史莱姆凝胶”。

欲魔是劣魔上级的上级，“慷慨赠礼”所造成的精神冲击困不了她太久，乔斯林知道自己得分秒必争。但劣魔的酸液叫他双腿发麻、头脑飘忽，仿佛喝醉了酒。他花了好几秒钟的时间才把盖子拧开并且撕掉封口，却在下楼的时候一脚踏空，昏头昏脑地一路滚了下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艾西莉身边，凝胶还握在手里。他赶紧把这东西一甩——淡绿色的凝胶立即攀上欲魔全身并填满她和钢制地板之间的每一寸缝隙，又在三秒钟之后完成了钻化。

此时欲魔终于醒过神，发出愤怒的咆哮：“凡人！凡人！你在自寻死路！你怎么敢！”

现在她的眼睛发红，额头钻出双角，两侧脸颊也生出细小的红色鳞片并且因为嚎叫而发颤，乔斯林却觉得她比刚才看起来顺眼多了——毕竟在被“慷慨”这种高尚而神圣的情感狠狠侮辱之后，极度愤怒的她却仍旧没法儿摆脱史莱姆凝胶的束缚，只能在地上疯狂地晃动一阵又不得不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