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阿曼达·希尔。跟乔斯林想的一样，她的刺杀行动失败了。

但她现在看起来并不怎么惊慌，同她在前天晚上在集会中的表现截然不同。即便是刚才被两个男人抓着胳膊带出来的时候，脚步也仍然很稳定。

她站在尤利安的身边，目光微微下垂盯着不远处的地面，仿佛只是被临时邀请来参加一个什么演出似的。等到身后的两个灰斗篷男人退开两步，她才微微转脸往周围看了看。

观众们发出一阵嘘声。

尤利安脚步轻快地绕着阿曼达走了一圈，最终停在她身后：“好吧好吧，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儿！”

“可要是我告诉你们，这个女孩儿在七个小时之前，差点要了我的命呢？什么？这还不够劲儿？好吧——”他微微扬起脸，“那么，在座的哪一位，见过一个白色方尖魔法学院的准执业法师，在本竞技场战斗？！”

观众们忽然安静下来。乔斯林知道他们现在心里肯定跟自己想的一样——这家伙是个疯子。

死亡竞技场，不管搞出什么事儿来，总还是在公国法律管辖范围之内。但要是真有人想在这里跟北方法师公会扯上关系——猜猜看，那些五级、六级法师们是找不到白银港里的这种违法场所，还是懒得找？

一些人开始默不作声地离场，而之前那个声音叫起来：“要么你是个疯子，要么你是个骗子——怎么证明？”

“现在没法证明。”尤利安说，“但明天——要是这女士获胜了，你们就可以派人守在白色方尖的下院门，将会看见她穿着黑斗篷走进去。要是她失败了……哈，等等，为免各位在好戏开场走前跑光，现在叫这位女士发表一篇免责声明——”

他走到阿曼达身边，神色快活，俏皮地将双手围成个喇叭形放在她面前，作出侧耳倾听的样子：“女士，据我所知您完全是自愿来到这儿打算兼职赚点外快，我们绝没有胁迫你，也不曾以任何理由威胁你——在场各位体面人作证——我说得没错儿吧？”

阿曼达对他说了句什么。场地之外的人听不到，但乔斯林听得清楚——

“你疯了。知道吗？”阿曼达说，“你在自寻死路。”

尤利安保持笑容，转身面向观众：“先生们，这位女士希望临时提出点儿别的条件——请保持耐心，我们很快就会达成一致。”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阿曼达：“真叫我伤心。跑来对我说有事儿跟我谈谈，然后忽然用袖剑抵着我的肚子捅了十几下？要我衬衣里没穿那件链甲会怎么样？这话该我问你，你疯了吗？”

阿曼达沉默了一会，扬起脸盯着他：“昨天早上我吃了一块新鲜出炉的面包。我很久没有体验过吃完早餐之后嗓子不痛并且不用吐木屑的感觉了。”

“上午我在旧货市场挑了一张好床。我打算把它安在卧室的北边，这样我就用不着睡在地上、在睡到一半的时候被门缝里飘进来的臭气熏醒。”

“我还挑好了两个茶杯，包着银柄——只要我记得每天擦一擦，一年之后的今年它们还会闪闪发亮。我现在也本该跟另一个人用我的新茶杯喝茶的，那是我见过的，对我最好的人。”

“你知道吗，在这一年里，我小心翼翼地想要过阿曼达·希尔的生活。我想摆脱我曾经生活过的泥潭，想要变成——哈，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为此我甚至宁愿召唤魔鬼！”她瞪着尤利安，“但每一次，在我的生活就要变好的时候，你都会出现。夺走我的一切并提醒我我从前是什么人。所以你猜猜，你这个吸血鬼，我为什么要发疯——是的！”

她忽然提高了声音，对场外所有人高声说：“我是自愿的！”

然后她快步走向不远处一个灰斗篷——后者想动，但尤利安抬手制止了他——于是阿曼达从他腰间拔出一柄匕首，指向尤利安·伯里：“但我要求与这个人战斗——以北方法师公会白色方尖学院学徒的名义！不死不休！懦夫！你敢接受挑战吗？！”

场地中寂静了一会儿，随后忽然爆发出欢呼声。但不是一种英雄式的激励，而类似野狗们发现腐肉时所发出的狂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