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是他这辈子头一次看到传说中的不死者——一队咔咔作响骷髅与死灰色的僵尸在山坡上出现了。

这就是复苏节当天发生的事：在那天人们知道此地的庇护者，狱火之神同死神班恩成为了盟友，以及死亡的力量重新在艾洛伦的土地上复苏了，结界之外差不多成为了死者与火焰的国度，他们必须待在这里，尽可能地叫自己拥有自保的力量，以面对结界一旦被打破的可怕后果。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那段时间都是绝望而恐怖的。一方面是因为对外部世界的恐惧，另一方面是因为对不死者的恐惧——艾斯玛宣布骷髅与僵尸们将作为死神奈瑟·罗切斯的选民，与这里的人们共同生活在魔鱼侍卫镇。

但约瑟夫就是在这时候看到扭转自己命运的契机的。作为一位前剧作家，他对骷髅与僵尸之类的东西熟悉极了——这个世界上有任何一个剧作家没写过有关不死者的剧本吗？

因此他非常理解作为大德鲁伊、自然的守护者的艾斯玛为什么允许骷髅与僵尸们来到这里——这些不死者其实就像是某种工具，本身没什么好坏。它们干坏事还是干好事完全取决于背后的操法者。在比较理想乐观的情况下，它们可以不休不眠、极度服从，是最优秀的体力劳动者。总有一天镇上的居民们会习惯于它们的存在，并意识到它们带来的好处的，而他自己要做的就是抢在所有人前面。

所以这就是“J&S连锁餐厅”以及他们夫妻俩的命运转折点。第二天他就跟艾斯玛谈了谈，并由对方引荐了一位骷髅死灵法师。后者成为了他的劳务承包商，他的店里多了六个骷髅侍从，同时辞退了所有还活着的人工劳力。

他现在还记得自己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把那些骷髅骨缝儿里的污垢给洗刷干净，以及娑娜熬了几个晚上才为它们赶制出合适的侍从制服——当时镇上的人知道他们的选择之后都不怎么跟他们往来了，娑娜用一些红白相间的碎布料才勉强拼凑出六套衣服。现在连锁店的一级伙伴标准服饰配色就是这么来的。

难熬的日子大概持续了一个月，期间他跟自己的那位劳务承包商成为了朋友，意识到传说中的死灵法师其实没什么神秘也没什么恐怖的。或许是由于死神与狱火之神成为了盟友，不死者们表现得相当友好，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儿沉默寡言、过于理性、不近人情。

但在商业层面，“不近人情”绝对是一种极为优秀的品质。

然后镇上居民们的态度发生了转变。因为，在这么一个月的时间里，骷髅与僵尸们重修了镇上的道路，新建了一个大羊圈、两个鸡舍、开垦了一片几乎一望无际的农田。大量的原木、石材被堆积在镇外，羊圈与鸡舍里塞满了活着的野鹿、野马、角羚、松鸡、长羽鸡。

不死者们不分昼夜地劳作着，当死灵法师需要休息的时候，骷髅与僵尸们就规规矩矩地待在路边。人们发现它们的确没什么好怕的，还极大改善了自己的生活。于是他们开始前往镇政府，询问该怎么雇佣它们给自己干活儿。

然后发现，差不多80%的不死者劳动力都已经同“J&S餐厅”签署了长期合作契约，现在约瑟夫和娑娜成为镇上最大的二级劳动资源经销商了。有些人尝试绕过他，打算跟那几个死灵法师谈谈感情。但那些不近人情的法师恪守了商业道德，完全没给那些家伙留任何情面。

就这样，“J&S餐厅”变成了“J&S连锁餐厅”，在第一家分店开业的时候，约瑟夫终于再次看到了乔斯林·奥维因，以及阿曼达·希尔。

那差不多是二十年的事儿了，狱火之神的分身同道路与贸易协会的副会长、末影夫人出席了开业庆典，两个人看起来就好像是一对情侣。

但时间过得太久了。现在他都有点儿记不清自己当时跟他们说过些什么了。所以最近一段日子，他决定重操旧业，在一些记忆完全变得模糊之前把它们记录并保存下来。

前几天他为自己整理出了一间工作室，记下了大量零零散散的细节。而这几天他要做的就是想好一个恰当的切入角度——他在琢磨故事是从自己跟娑娜在维斯尼的那段时间开始写起比较好，还是从来到魔鱼侍卫镇开始比较好。

如果以“J&S连锁餐厅”的历史作为主线、并随着时间线的发展添加一些人物、故事，以及彼此的命运纠缠的话，这部作品就不但可以作为本市的真实历史记录，还会同时兼具故事性与传奇性，那有可能是他自己最伟大的一部作品。

他就这么晒着太阳，思考着，然后在快要昏昏欲睡的时候看到街上的两个人迈上餐厅的台阶、走到店门前。

在看清他们的脸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些久远的记忆泛了起来，包括他很久以前曾阅读过的一首诗——

这一个心跳的日子终于来临，

你夜的叹息似的渐近的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