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铁腕惩奸

云鬓添香 狂上加狂 18301 字 2024-12-15

这一夜的动乱,半个京城的人天不亮都知道了。

整个京城宵禁,进入战时戒严的状态,所有人不得随意进城与外出。

在朝堂之上,陛下痛陈了世家勾结叛军余孽,意图进宫行刺的滔天罪孽。因为铁证如山,他们带头冲宫也是证据确凿。满朝文武无一人站出来为这些逆臣说话。

就算方王两家的门生党羽众多,可是这等狗臭事情沾染半点都要遗臭万年,他们现在只急着同这些世家脱离关系,怎么好再去往前凑?

这次宫变虽然没有成功,可是宫殿的午门前照样血流成河。

方氏祖先荣享太庙,原本是大魏的不二功臣,尊贵世家,可惜利欲熏心,竟然妄图挟九皇子的遗孤发动政变,此罪无可赎,原该诛灭九族,但陛下仁慈,除主犯斩立决之外,其余家眷可免死罪,却要被抄家发配,男丁为奴仆,女眷入妓户。

至于其他从者,也悉数伏诛!

那些平日总是在朝堂上跟陛下和太子叫嚣的老臣,在行刑那日,一个个都站在午门前,看着人头像割韭菜一般一批批落下。

新帝的铁腕手段,终于明晃晃地展示人前了。

就算有些臣子受不住这等血腥昏了过去,也立刻被冷水泼醒,继续观刑。

至于那祸国殃民游山樾,倒是在鲁国公之前就听闻宫变出了岔子,急急往船坞赶去,准备避走外海。

他这辈子最牵挂他那病弱的儿子,现在进行这万里江山的豪赌,自然也不敢将儿子搭进去了。

所以他一早就派船运出了万贯家财,还有自己的宝贝儿子。

现在一看风头不对,他只要跳上船,溜之大吉就是了。反正他有财有人,到哪里都能过舒心日子。

可是当他来到船坞的时候,刚下马车,便看见那船上立满了人高马大的兵卒,他显是自投罗网,束手就擒了。

所谓愿赌服输,所以干瘦的老头子被押解到韩临风的面前时,还满不在乎地桀桀怪笑:“成者为王败者寇,你棋高一着,老朽甘拜下风!不过尊下要知道,我的钱庄遍布各处,我又老早就将钱庄的银库挪走了,若是稍微有些变动,只怕大批商贾要倾家荡产,你若念我助你们父子上位之情,就对我网开一面,我再用钱银赎自己一命,如何?”

韩临风看他到了这步田地,还在拿捏自己,倒是觉得甚是可笑:“你也太拿自己当一回事了。你的本钱,应该是跟你儿子一起运出去的那十艘海船?它们在外海转了一圈后,便已经悉数到了宁海船坞,现在这个时候,那些银子应该已经装箱运往各地的祥荣钱庄,你钱铺子的主顾只要拿着兑票,都可以在祥荣钱庄通兑到钱银。”

游山樾一听到“祥荣”钱庄的名头,那藏在褶皱里的眼睛顿时瞪圆了。这个突然冒出的钱庄是个叫“公孙举”的商人开设的,一直在跟他打擂台。

游山樾几次派出人打探,都找寻不到这个不见头尾的商人。

现在听韩临风这么一说,他顿时明白过来:“原来那钱庄子背后的能人是你!”

韩临风微微一笑:“游先生高抬孤了。做生意这方面,孤不擅长,不过你似乎忘了太子妃可是正经的商人出身,她虽然比您涉入江湖的日子短浅些,但是做生意的本事其实也不下于您。最起码,她赚的每一份钱都是干干净净 。”

游山樾圆瞪着眼睛,这才知道,这对奸猾的夫妻居然老早便开始布局给自己设下圈套了。

“……你倒是如何发现我与诸位国公的密谋的?”游山樾最想不通的就是这件事情。若是让他知道出卖他之人为谁,就算他现在不能脱身,也管教那叛徒家破人亡!

韩立风能微微一笑,淡淡道:“出卖你的,当然是你的狂妄与自负了,你当真觉得你的飞鸽传信就那么严密?岂不知,你那密信的母本,老早就被太子妃给识破了!”

听闻这话,游山樾呆愣住了。什么?自己的秘密居然是被那个看起来柔弱的妇人给识破的!

他一时想到自己曾经在仙隐山上向那妇人炫耀过自己饲养名贵的信鸽,而且自己那时说话的言语也甚是轻薄放肆。

当时那苏落云就像个蠢货一般,毫无反应,只知道梨花带泪地向自己诉苦哀求……

没想到,一个他完全没有放在眼中的妇人,居然窥探了他的机密,又悄无声息地颠覆了他这稳稳的金银王朝……

他呆愣了一会,突然仿佛被泄气的气囊一般,佝偻着身子匍匐在地,突然涕泪纵横地哀求:“太子殿下,老朽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希望看在我这老东西好歹扶持了陛下登基的份上,饶了我儿子一命吧!”

韩临风看着气焰全失的老油耗子,眸光冷淡,慢慢说道:“你平生好赌,因为自己恶习而入狱,以至于亏待了妻儿。却不知反省悔改,反而将这错推给了大魏的王法。你屡屡挑动王法,开钱庄放高利贷收刮民脂民膏,又暗中扶持各色叛贼,挑乱大魏社稷,造成了多少无辜百姓颠沛流离?你做这些的时候,就该知罪孽深重,祸累子孙。陛下的圣旨已下,收回你所有的恩赏封号,财产田地全部罚没冲公。而你以平民之身,意图弑杀君王,罪及九族。你的儿子要和你一样……当受凌迟之刑,以警世人!”

圣意难违,听了这话,游山樾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惨叫。韩临风挥手叫人将他拖了下去。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想要固守住这万里江山,需要怀着一份大慈悲,更需要有让人震慑的雷霆手段。现在半路出家的父皇越来越会使用帝王手段了。

同样被韩毅帝王手段震慑的还有宗氏。

自从那盛宠一时的淑妃,因为勾结叛贼,为贼人通风报信,被杖毙于内庭后,宗氏再次病倒了。

她倒是不心疼那娇滴滴的妃子,而是生生后怕吓着了。

宗氏也是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差点走了一步险棋。若不是自己的儿子韩逍熟知春秋典故,当庭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差一点就着了那些奸臣贼子的道儿,成了觊觎太子之位的奸佞母子。

如果说上次跪佛堂,让宗氏明白了宫里的规矩,要给陛下留存颜面。

这次午门血流成河的警示更甚,韩毅转脸就能毫不留情面的杖毙宠妃,终于让宗氏对自己的夫君生出了十足的君臣惧意。

苏落云也看出了婆婆的心病,只能宽言安慰,让宗氏好好静心养病。

苏落云说,父皇当初假装身有不适晕倒时,别的嫔妃都没留,却只留了婆婆在身边,足见对发妻的信任。

宗皇后现在看苏落云,再想想当初她那逼真的装失明演戏,连自己都唬住了,也是佩服地叹了一口气。

这位儿媳妇,跟她的大儿子和夫君倒都是一卦的,都是笑面虎,算死人不偿命!

亏得她以前还瞧不起苏落云的出身。现在看来,也就是像大儿媳妇这样玲珑心思的人,才会在这深宫之中如鱼得水吧……唉,还是梁州好,人的心眼都像甘薯一般,是实心的。

她跟一群心眼跟莲蓬眼一样的人过活,这日子可真是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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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发现了自己的心眼不如人, 宗皇后从此以后跟陛下也好,和二位儿媳妇也罢,说起话来愈加客气, 整个人的气质变得矜持而有分寸。

连周嬷嬷都不住夸赞,说皇后如今越发端淑娴雅,为人庄重了。

变得庄重起来的皇后娘娘,看着宫里的燕燕莺莺,也都是心平气和。

毕竟她知道,无论再好看的,在自己夫君眼里也都是能乱棍打死的玩意,有什么可争风吃醋的?

而且宫里这么久以来, 都无其他子嗣出来,她再傻也能猜出个大概。

如此一来, 宗氏就算脑子空荡荡的, 因为心里有了底气, 愈加有了一国之后四平八稳的气质了。

就在宫变肃清不久,趁着午门前的石板上还溅着血, 苏落云终于抽空料理了一下父亲苏鸿蒙的拜帖。

苏鸿蒙这些日子来,心就跟放入抖动的空竹里一样,上下翻飞得厉害。

起初他逃难回老家时,惊闻北镇王爷荣登皇座,一时狂喜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下是让家仆收拾行李,急急赶往京城, 准备去见见女儿姑爷,顺便认领一下未来的国丈之位。

可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交了好几次入宫的拜帖,女儿苏落云却一直借故避而不见。

气得苏鸿蒙在家中怒骂, 直说女儿这是一朝成凤,便不认老子。不孝是大罪!她也不怕谏官弹劾!

不过还好,虽然女儿避而不见,可是十里八乡都知道他女儿成了太子妃,这成日里送好处油水来的也不少。

苏鸿蒙着实滋润了一阵子。可惜好景不长,紧接着就传出了太子妃眼疾复发,和太子和离的消息。

这下子可好,原先上门送好处的人全都翻脸了。就连自己续娶的寡妇都来跟自己闹,说这苏落云真是铜钟般大的胆子,居然还主动求去。

这下子可好,泼天的富贵扬洒一地捡不起来,搞不好,还要因为得罪了太子过得举步维艰。

那苏落云搬出宫去后,倒是派人给苏鸿蒙送信去了。

可惜这回是当老子的避而不见了。苏鸿蒙听了自己续弦的话,只是派人给苏落云送了封绝义信,说她不能恪守妇道,侍奉好太子,让苏家蒙羞,他苏鸿蒙只当没她这个女儿。

不过苏鸿蒙先前胡乱跟人应下了许多接不了的差事,就连帮忙更改田地登记这样的事情,都跟亲族应下了好几份。

现在苏落云一下子被赶出了东宫,他以前接下的好处也都得被迫还回去。

可惜之前战乱,他店铺钱银周转不灵,收的好处也全垫进去了,哪里还能拿出还人?

结果被几个气急败坏的给告上了衙门。他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哪里还能管顾失婚的女儿?

苏落云老早就预料到了苏鸿蒙的反应,心里只是冷笑,却也不甚难过。

不过她没想到,居然有个她意想不到之人,主动来青鱼巷子看望她了。这人就是她的同父异母的妹妹苏彩笺。

彩笺当初在落云的帮助下,告倒了玷污她清白的恶棍表哥,又有了安身住处,虽然每日也要辛苦帮忙做些活计,但是总算是扎根下来。

因为被苏家除名,她也改了姓名,在药铺帮衬。就在她被赶出啦不久,母亲丁氏也生了重病,因为钱财都被兄嫂骗光,无钱医治,孤独凄惨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彩笺这样也算是无父无母了,帮工的药铺老板娘怜惜苏彩笺的遭遇,也是受了苏落云的嘱托,时时帮衬着她,也算能有口饭吃。

不过,彩笺居然自己给自己寻了门亲事。

她自己认识的男子赵武是个药材贩子,是个老光棍,以前在药店帮佣做伙计,学了本事后,便自己出去跑帮贩卖药材了。

他家里太穷,也耽误了亲事,加上眼光有些高,一般晒得红脸黑皮,言语粗俗的乡间姑娘也看不上。

也是缘分到了,居然一眼相中了帮忙守药铺的彩笺。毕竟苏彩笺是富户小姐,从小也是琴棋书画都是花银子学过的,那一手秀丽的字写出来,也很能唬人。

赵武常来药铺做生意,二人起初也不过是买卖间说了几句。

后来相熟之后,听着彩笺偶尔冒出的诗词,赵武也是心生向往,觉得要不是这女子坎坷,又怎会让他这目不识丁的村夫遇到?

这是自己这辈子唯一够到金枝的机会了。就算是落难的金枝,也叫人怜惜。

于是这一来二去后,他竟然提出要娶了彩笺,也算给她腹内孩子一个名分。

彩笺无依无靠,如今再看男子,也不是以前尽是寻找美玉公子的心气了。这个赵武为人实诚,而且颇有生意头脑,如今手里也积攒了不少积蓄,听老板娘说,他也是个能托付终身的老实男人。

于是她欣然同意,就此嫁给了赵武。二人成婚之后,彩笺生下了个男孩,取名赵康。那赵武也毫不嫌弃,视如己出。

如今彩笺再次身怀六甲。当初听说姐姐做了太子妃时,她自觉惭愧,没好意思露头,毕竟她如今也不在苏家的家谱上,怎么好意思去刮姐姐的油水。

听到姐姐的眼睛已经大好了时,她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可是后来听进京采买的丈夫说,那个太子妃似乎又眼疾复发,被太子轰撵出宫的时候,彩笺默默哭了一夜。

不是因为别的,就是深深的自责与迟来的忏悔。

她觉得就是自己当初那无心的一推,才让姐姐落下这治不好的病根。明明已经拥有了锦绣前程,却也要惨淡错过。

彩笺现在已经不是年少无知的少女,想起家姐待她的种种,愧疚之情也是如山洪排泄而来。

结果赵武听到她半夜哭醒,便问了缘由,越听眼睛越大,最后瞪眼道:“我竟然不知你姐姐还是当朝的太子妃!”

彩笺现在都改了姓,不姓苏了,自然也从来没张扬过这些事情。她自觉自己被苏家除名,名声都臭了,何必去招摇,败坏了姐姐的名声?

赵武听完,立刻道:“既然如此,你姐姐落难,你得去看看她呀!”

彩笺低声道:“我也担心着她,只是人都说她得罪了太子,被赶出东宫,只怕……”

赵武带着乡里人的憨实道:“不就是跟太子和离吗?那么大的皇子,还能心眼跟针眼子一般?过不下去了就和离另找呗?堂堂铁面军的领袖,也算顶天立地的男人,怎么能为难跟自己结发的妻子?再说了,她是你姐姐,打断骨头连着筋肉,就是危难时彼此帮扶一把。这个时候,你不去宽慰她,她若想不开可如何是好?”

两夫妻商量一番,赵武从自己的药材里选了个大的人参,还有各种药材和山货,一路坐马车赶来京城,一路打听,去青鱼巷子去看望姐姐去了。

苏落云真没想到,在她日子“不好”的时候,这个早就被她遗忘了的异母妹妹,竟然不惧连累,跟着丈夫,带着药材鸡蛋,还有蘑菇干一类土产,一路风尘来看望她了。

虽然碍着自己是假装失明,生怕露出马脚,落云并没有亲自去见妹妹和妹夫。

可是来者是客,她让香草备下了几匹精美的布料,还有二百两银子作为回礼,算是给彩笺孩子的补礼了。

不过香草说那赵武只收了一匹布料子,说这是姨母给孩子的心意,他当收下,回去给孩子做衣服穿。

可是那银子他却坚决不收,只说自己带着老婆是来探亲的,又不是乞讨,没有拿银子回去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