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甲战士一下子少了这么多，就像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况且，机甲产业如今虽然由陈家代理，完全依附于皇族。机甲产业看似已经转移到贵族手中，其实皇室仍然控制着核心技术，奥德·卡尔乌斯元帅大概率会放弃机甲。可笑陈家和大皇女为了护住军费份额，还上演了涨价的闹剧。殊不知饭碗都快给元帅掀了，真是蠢而不自知。”
柳眉震惊地睁大眼睛。
良久，柳眉讷讷问道：“可没了机甲，战舰由谁来保护？”
“战舰机器人。”柳清音摸了摸柳眉的发，声音柔和娓娓道来，“帝国新研发的战舰机器人作战性能优异。数目三倍于机甲之后，战舰机器人的护舰能力不逊于机甲。比起机甲，战舰机器人在养护、存放和成本方面都有太多优势。柳眉，帝国已经不需要机甲战士了，这是大势所趋。然而兵士卸甲历来是动乱之源，今后每一次战斗机甲战士都将是消耗品，直到彻底被战舰机器人取代。”
心中隐隐的猜想得到印证，柳眉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姑母。
女性beta目光温柔，仍旧慈爱笑着，却不妨碍她在言语中将上亿机甲战士的生命当成消耗品，她道：“战争是这样的，底层士兵只管在前线冲锋，可是高层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
换句话说，机甲战士在柳清音眼中已经和死人划上等号。
包括俞恬。
柳眉震惊地消化着信息，却也只是震惊，没有血液倒流的惊骇愕然，也感受不到一丝冷意，因为自小生长在军政世家的她站得高看得远，已经习惯了大人们谈笑中樯橹灰飞烟灭的豪迈。
她只是感慨于即将消逝的生命，感慨于横亘在心中许多天的疑问终于有了解释——怪不得几个月过去了，火蜂号和白凤号没有新的机甲战士入列。
或许再过些时候，军校的机甲学生怕是也要成为历史。
然而历史的车轮滚滚前行，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俞恬那样优秀的人，在即将到来的变革面前也只会被撞得粉身碎骨。
半晌，柳眉才道：“新型战舰机器人什么时候列装？我没有听到半点消息。”
柳清音摇头：“不清楚。”
“？”
柳眉满头问号的样子逗得柳清音笑了起来。
“新型战舰机器人的开发由宋衍主导，数据全在千弓那里，宋衍死亡后千弓一直沉默，短时间内难以拿到。但既然宋衍已经身死，血月号又已经落到卡尔乌斯元帅手中，千弓臣服只是时间问题。新的战舰机器人如果全部列装到位，可是一笔连卡尔乌斯家族都为之动心的财富。”
“小眉？”
柳眉没有反应，柳清音不禁看过去，只见柳眉眼睛红了一圈。
柳清音看见了不免叹息：“死了的人就是死了！如今军队已经换了元帅，再提宋衍对你的前途没有好处。”
“可是……”
“没有可是！”柳清音面色冷沉， “因为已经死了的宋衍，你在火蜂号跟人起冲突，如果传到卡尔乌斯元帅耳中他会怎么想？柳家多少人都在卡尔乌斯元帅手下做事，包括你我！继续这样下去，你会连累多少人！你想过吗？！”
柳眉低下头去，她明白姑姑说得对。
可……柳眉不由想起那道淡如月光的身影，柳眉曾远远见过一次，那道身影就成了她年少懵懂的梦。
年少慕艾至今，说要放下如何容易？
哪怕他已经死了。
柳眉看向仿若咫尺的蓝色星球目露怅然。
调查报告显示那个人就死在那颗星球旁，躯体在星舰解体时完全汽化，已经和莫耶星的大气层融为一体。
“刚好洛克犯事被带走，让我有机会把你调过来做副手。只是你要记住，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宋衍。”
姑姑叨叨的声音犹在耳边，柳眉没有立时答应。
柳眉那不争气的样子，让柳清音加重语气。
“这是皇室和贵族间的争斗！你是柳家的女儿，记住你的身份！记住你的立场！”
柳眉打了一个激灵，眼圈愈发红了。
“……是，姑姑。”
半晌，柳眉委屈应道。
“春假快到了，过几天姑姑带你去维纳星散散心。年轻人多参加舞会，和伙伴们在一起总是好的。”
柳清音揉了揉侄女的发，声音软了下来。
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为情所苦，柳清音如何不心疼？
只是有些事，从心动那刻结局就已注定。
……
柳清音教导柳眉的时候，俞恬已经回到休息舱。
俞恬将部分管理工作交给崔德运，尤里·格雷在的时候崔德运就每天屁颠屁颠地忙碌，俞恬乐得当甩手掌柜，有崔德运在，俞恬反而有更多时间去改装机甲，去结交其他战舰的机甲战士。
或许崔德运和尤里·格雷看中营长这个职位，俞恬却从来没有。
除了能在战场上分派任务，营长和普通机甲战士待遇唯一的不同就是营长可以独占整个休息舱，但这点福利对俞恬来说有跟没有一样。
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床板，俞恬讽刺一笑。
如今享受营长待遇的机甲战士可不少。
对帝国的中上层军官而言，营长和普通战士没有区别，只是方便他们管理而选出来的战士罢了。
可以是俞恬，也可以是任何人。
帝国给上尉设定了一个几乎触摸不到的军功数值，给了普通士兵虚妄的幻想，以为虽然苛刻，但只要攒够军功就能实现跃升。
然而俞恬已经将军功刷到顶格，除了升为营长外军衔没有任何变化，就如她得到机甲大赛特等奖，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一样。
时隔两年，她再次触到了那道透明的玻璃天花板。
用不一样的方式，却得到了同样的结果。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俞恬仍免不了叹息。
这就是帝国。
这就是贵族和平民之间的鸿沟。
想要凭借自身永远也跨越不了，因为早已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晚些时候俞恬约了火蜂号的营长，那是个快意恩仇的女性alpha，俞恬打算亲自给她改装机甲，一开始只是为了探听更多关于女主的消息，却没想到柳眉居然被调任到了白凤号上。
如此倒是方便许多。
不论她能不能活下来，俞恬都会将后路替宋衍留好。
至于宋衍想要走哪条路，看他自己。
俞恬先让蒂娜去准备，趁着这点空闲时间，俞恬登录《问剑》。
她的身影甫一出现，银发的omega就像察觉到了什么似的，转头笑了。
“你来了。”
他顶着一张微调的系统脸，笑起来却仿佛拢在溶溶月光之中，如烟似雾。
轻轻的，软软的。
如一缕似有若无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