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自干涸的眼角落下,抽取俞恬体内为数不多的水分。
原来她也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她只是个快被烤熟的alpha,失去了继续操作机甲的可能。
歼星炮的光线颜色浅淡,蓝白色的射线似缓实快,不过须臾已经轰至长荆。
那颗淡蓝色的宝石依然静静悬浮在宇宙中,在世人面前展示它的璀璨。
在歼星炮落下的瞬间,蓝色护盾骤然一缩,仿佛集中在了一点之上。
在俞恬看不见的地方,在长荆的能源仓库里,无数能量晶矿瞬间化作苍白的碎片。
然而歼星炮的威力犹如神罚,片片幽蓝色护盾组成的坚壁顷刻碎裂,未及消散的能量波如蓝色的水晶碎片在宇宙中逸散。
“唔……”
俞恬护住脖子,却只能发出模糊的声音,咸涩的泪水沾湿灼烧过的脸,泪水中的盐分带起细细密密的痛。
当最后一片蓝色护盾也在射线轰击下破碎,蓝白色射线的能量已经被削弱几分,然而歼星炮仍然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覆盖在长荆六边形金属甲板裸露出来,那是长荆最后的护盾,在歼星舰跃迁之前,长荆的主人已经预判了攻击的落点,钛合金甲板早已有序地隐藏在甲板下方,一层又一层。
长荆的背面,金属甲板已经稀疏。
大量六边形钛合金甲板被宋衍调至两艘歼星舰面前。
一切发生在俞恬突袭进战舰的十几分钟之内。
粗壮的蓝白色射线轰然落在钛合金甲板上,银白的甲板瞬间烧熔,圆形的金属溶液崩散在蓝白色光柱周围。
一颗又一颗。
仿佛打翻了玉斛,大大小小的珍珠泼洒在真空中,飘散开来,扰乱传送进俞恬脑中的画面。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
六边形的钛合金甲板一层层被巨大的光柱融化、击穿,仿佛没有尽头。
然而一切只是俞恬的错觉,几息之后,蓝白色射线终于消耗完它所携带的毁天灭地的能量,溃散在浩渺的宇宙之中。
长荆……
长荆依然存在。
不知多少甲板被那一击击穿,然而长荆依然存在!
满是水泡,皱皱巴巴的手掌遮住眼睛,劫后余生的泪水自眼角涌出,进一步压榨体内不多的水分,却不会断似的。
那是流淌在心间的喜悦。
长荆还在!
他还在!
【机甲师听令,三组质子鱼雷准备,目标歼星炮,发射!】
【四组质子鱼雷准备,目标歼星舰主炮,发射!】
【崔德运、穆念、莫比整队,清理歼星舰上的辅炮和战舰机器人。】
【……】
【……】
一道道命令自作战系统发出,俞恬的机甲管线全然外露,推进器亦有损伤无法加速,只能在滑行中指挥机甲师行动。
两架被灼烧后的机甲已
忆樺
经无法跃迁,只是在向长荆滑行。
其实俞恬能做的已经不多了。
【头儿,我点了跟随。】
迪亚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和被小心压抑下来的痛苦。
俞恬用最后的力气设置了导航,将目的地的设置成长荆。
她闭上了眼睛,其实睁着也没有意义,她的视线彻底暗淡下来,连模糊的光亮都看不见了,被烧灼后的痛苦密密麻麻地折磨着,宁愿睡去。
睡去就不需要再忍受这样的痛苦了。
可是他们还不能睡,至少在抵达长荆之前不能。
俞恬强迫自己不要睡过去,时不时跟迪亚说话。
【回去之后你一定要去尝尝盐焗蛏子,就在步行街旁,味道不错。】
……
【焗?】
……
【嗯,?……】
……
【我这辈子都不想被焗了。头儿,你什么时候出去的?我怎么不知道?】
……
【……我出去又不用向你报备。再说你最近总是闷在宿舍里在捣鼓……咳,什么,话说那蛏子味道真不错,唔……也很软。】
……
【嘿嘿嘿……】
……
【头儿,我想吃韭菜盒子,芙莱雅发现了一家,据说味道不错,皮薄馅大。韭菜也很新鲜。】
……
【是吗?回头给我地址。】
……
【头儿,如果你能和太子殿下在一起就好了。】
……
【在不在一起的……一夜十次也太过分了,哪有那么多时间。】
……
【……唔?】
俞恬勾唇,笑了起来。
在俞恬的意识里连贯的对话,其实每一句话都间隔了许久才有回应。
不论是她给迪亚的,还是迪亚给她的。
到了后来,他们的意识已经模糊。
但她没有意识到,迪亚也没有意识到,他们只是想要回去。
回到长荆。
……
南舒抬起头,呆呆看向天空,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磅礴的雨已经停下。
金属穹顶不知何时被强力掀翻,只剩下几片,零零落落地挂在天上。
强大的射线搅动之下,人工环流被彻底搅乱,搅散,只下了半个小时雨的雨云被捣出个窟窿,或浓或淡的云朵以窟窿为圆心层层飘散。
南舒仿佛坐在云朵堆积成的谷底抬头仰望,空气澄澈如洗,看得见璀璨的宇宙。
烧灼的星舰,如水纹般震荡的能量场照亮长荆上空,比人造太阳更加明亮,更加灼热。
空中漂浮着银白色的圆形溶液,像断掉的珍珠项链,银白的珠子四散奔走。
浓墨重彩的硝烟战火,却在宇宙中呈现出童话般的瑰丽梦幻。
南舒眨了下眼,泪自眼角滑落。
她……
还活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