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柏肯定也考虑过这个问题。看似前一刻还担心己方被流言所伤,这会儿已经在收集对手消息,准备反制手段。饶公子邀他吃茶,其实本不必也带上她,但既然当着她面聊这些话题。亦是暗示自己放宽心,不用去理会那些伤人的流言蜚语。
这两位真不愧都是少东家,从小受的教育就是不一样。当面真话假话掺和着误导众人,背后该做的事一件不落。
宋亦柏与饶公子聊完天,顾念吃点心也吃了个饱。双方分手。到街上各自雇车,宋亦柏带着顾念紧接着去另一家酒楼赴午宴,本地行会的副会长请大公子吃酒。
顾念只在去年和安堂八十周年开业时见过一眼东阳城医药行会的会长和副会长,聊过三四句话,她记得两人都是心宽体胖的身材,但哪个更胖一些她不记得了。
副会长带着他的儿子在酒楼等着,这顿酒的性质一目了然,只是私人聚会。不谈公事。
可等大家都坐下,上了酒菜,敬了一尊酒。开始吃吃喝喝了,说是不谈公事。话题还是带到了顾念身上,昨天下午她亲手操刀的两台手术,现在城里同行都传遍了,最新消息是,浅水街永德堂分号这一上午就没停过访客。
顾念心想这是不是太夸张了,还影响病人休息,但大公子旁边坐,她也就不吭声,双手轻搭桌沿,脸上挂着客气和害羞的笑,问一句才答一句,还瞟瞟宋亦柏,给人的感觉好像是师兄不点头有些话就不能说,又被副会长赞赏和安堂规矩严。
宋亦柏没白给顾念打这么久的下手,像血管这样的名词他已懂了,那些一眼看过去全都一模一样的钳子他闭着眼睛都能正确地区分出来,即使顾念不说话,他也能聊上几句,用那些新名词把副会长唬得一愣一愣的。
午饭时间蛮长,边吃边聊,到后面都变成了轻松的闲谈,甚至提到了下一届的行业比武,希望到时能看到顾念再大展身手。
顾念客套的笑笑,含糊地虚应下来。
酒足饭饱各踏归途,顾念想回家客栈睡觉,宋亦柏却仍旧带着她去逛街市,说是看看有没有中意的特产,可是在街上走了两个来回,依然两手空空,直到进了一家茶楼,见到有人冲宋亦柏招手,才反应过来又是一次约会。
顾念不认识对方,名字都没听说过,宋亦柏认得,是跟他同台比赛的年轻疾医,外地一家老医馆的少东家,他的老父亲也是住在卢园,父子俩一块请宋亦柏吃茶。
宋亦柏一引见顾念,于是昨天下午的手术不可避免地第三次成为值得一聊的新鲜话题,坐了半个多时辰,大概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聊这个,直到顾念唤茶博士给他们添了一道水才换了话题。
在茶楼外目送对方先上车走远后,顾念不敢自作主张,她可怜兮兮地看着仍然一派悠闲的宋亦柏,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好精神,“师兄,可以回客栈了么?”
“还早呢,还有一顿晚饭,吃完了我们再回去。”宋亦柏抬腿就走,顾念只能紧紧跟上。
“跟谁吃啊?去哪吃啊?要不要坐车啊?”
“本地的一个药商,便饭而已,又不给你吃毒药,你别一副苦脸啊,打起精神来。”
“药商跟我又无关,我能先回去么?”
“你能不扫兴么?”宋亦柏瞪了顾念一眼,扇子危险地在她头上晃来晃去。
“你一个人去又不要紧。”
“我好歹也是个少东家,身边没个跟班像什么样子。”
“你应该带玳安出来。”
“玳安又不能在桌上带来新话题。”
“原来我就一个话题由头啊。”
“知道就好了。”宋亦柏得意地虚晃了一下扇子,把顾念赶到道路里侧,他走在外侧。
顾念揉着发酸的后腰,瘪着嘴,跟上宋亦柏时走时停的脚步,看看街边商铺和小贩售卖的商品,时间渐晚,慢慢地华灯初上,他们二人拐过一个街口,来到后面一条街上的一家酒楼。